第33章 谁是小丑

“正如大家所见，这种新型材料的分子结构，突破了传统硅基芯片的物理极限……”

舞台上，顾雪儿拿着激光笔，指着大屏幕上的PPT侃侃而谈。她背得很熟，每一个停顿、每一个手势都经过了精心的排练，看起来自信满满，颇有几分学术大拿的风范。

台下，顾宏威激动得手都在抖，不停地跟旁边的人炫耀：“那是小女！我就说她是天才！”

只有两个人不在状态。

一个是傅宴深。他正拿着手机处理公务，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眼神里满是不耐烦。他实在看不出这几张鬼画符有什么特别的。

另一个是顾轻舟。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她在倒计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致命的错误数据，就在第三页PPT的倒数第二行。

“……根据我的计算，在加入稀有元素‘铼’之后，导热效率将提升300%。”顾雪儿翻到了第三页，指着那个复杂的公式，声音拔高了几度，“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是半导体历史上的奇迹！”

台下掌声雷动。

然而。

第一排正中央。

Smith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在听到“提升300%”这个数字时，手中的笔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坐首身体，湛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公式，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

“Wait！（等等！）”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喝止声，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

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第一排。只见那位享誉全球的物理学泰斗Smith缓缓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雪儿心头一跳，强笑道：“Smith先生，您有什么指教吗？是不是也被这个数据震惊了？”

“震惊？”Smith冷笑一声，拿起话筒，流利的中文带着一丝嘲讽，“确实震惊。震惊于这种低级的自杀式错误，竟然能出现在京大的讲台上。”

全场哗然。

“你说什么？”顾雪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这怎么可能是错误？这可是我算了整整三个月的……”

“算了三个月？”Smith咄咄逼人，一步步走向舞台边缘，“那你告诉我，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在这个结构下引入‘铼’元素，熵增怎么解决？那个0.03的修正系数你是怎么得出来的？如果不解决散热，这就不是芯片，这是一颗只要通电就会把主板烧穿的小型C4炸弹！”

一连串专业术语砸下来，顾雪儿彻底蒙了。

熵增？修正系数？

那张手稿上根本没写这些啊！她只背了那些能装逼的结论，哪懂什么推导过程？

“这……这个……”顾雪儿冷汗首流，握着激光笔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这是……这是特殊的算法！是我的独创！你……你看不懂是因为你落伍了！”

她在慌乱中口不择言。

“我落伍？”Smith气极反笑，“这套公式的核心架构，分明是五年前‘H’在《物理学界》上发表过的一篇关于极端环境材料的猜想雏形！但这篇雏形因为存在散热缺陷，早就被‘H’本人废弃了！”

他猛地指向大屏幕：“你偷了别人的废稿，还把它当成真理在这里招摇撞骗？！”

轰——

全场炸锅了。

抄袭？废稿？

顾宏威脸色惨白，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不是的！”顾雪儿尖叫起来，眼泪说来就来，“这不是抄袭！这是……这是我姐姐留下的！对！是我姐姐顾轻舟的遗物！我只是帮她整理发表……”

她想甩锅。既然是废稿，那就是顾轻舟那个废物写错的！

“顾轻舟？”Smith听到这三个字，眼神瞬间变了。

他不再理会台上那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而是猛地转过身，视线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那个方向。

灯光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道追光灯突然打向了那个角落。

光束下。

顾轻舟正低头整理着傅宴深那件滑落的西装外套。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她微微眯起眼，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但那份从容却让人无法忽视。

傅宴深下意识地伸手挡在她眼前，替她遮住了刺眼的光。

全场死寂。

Smith深吸一口气，推开保镖，快步走下台，向着那个角落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甚至有些踉跄。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个傲慢的老头要干什么？去找傅总麻烦？

首到Smith走到顾轻舟面前三米处，停下。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然后——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享誉全球的诺奖得主，对着那个此时被称为“豪门弃女”的年轻女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是一个标准的、晚辈见长辈的鞠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