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伪神的黄昏

聚光灯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舞台上的虚伪与真实。

顾轻舟走得很慢。

每上一级台阶，肩膀处那个还没完全愈合的枪眼就在神经末梢炸开一朵烟花。疼得钻心，但她脊背挺得笔首，像一株长在悬崖边、刚经历过暴雨洗礼的孤松。

全场数千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有嘲讽，有好奇，更多的是看戏的戏谑。

那个传说中被傅家退货、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豪门弃女”，此刻穿着那身不显山露水的黑丝绒长裙，站在了金碧辉煌的学术巅峰舞台上。

顾雪儿还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激光笔滚到了顾轻舟脚边。

“把这个捡起来。”顾雪儿回过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地尖叫，“这里是学术峰会！谁让你上来的？保安！保安死哪去了？把这个疯女人拖下去！”

顾轻舟没理她。

她弯下腰，那只苍白消瘦的手捡起了地上的激光笔。

动作优雅，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Smith先生刚才说得很清楚。”顾轻舟转过身，并没有看顾雪儿，而是面向了台下那群掌握着全球科技命脉的顶级大脑。

她按下了激光笔的开关。

红色的光点，像是一颗心脏，在那张被顾雪儿奉为神谕的PPT上跳动。

“Corre coeffit（修正系数）。”

一口流利到没有任何口音的伦敦腔英语，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发音，这语调，没有在国外浸淫十年以上，绝对练不出来。

顾轻舟手腕轻抖，红点精准地圈住了那个复杂的公式尾端。

“The variable 'H' here doesn't stand for enthalpy.”（这里的变量H，代表的不是焓。）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It stands for 'Hell'.”（它代表的是地狱。）

台下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地狱？”

“她在胡说什么？”

顾轻舟没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她切换了PPT的下一页，指着那个漂亮的分子结构图。

“在铼元素介入半导体的瞬间，虽然导电率提升了，但电子迁移率会产生某种不可控的量子隧穿效应。”

她不再说英文，换回了中文。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玉盘上。

“如果不加那0.03的修正系数，也就是我当年随手写在废纸背面的那行算式——这个芯片在通电后的0.03秒内，核心温度会突破三千摄氏度。”

顾轻舟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雪儿，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顾雪儿，你不是说这是你算了三个月的成果吗？”

她逼近一步，压迫感铺天盖地。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把一个用来引爆高温等离子体的军用起爆公式，当成民用芯片的架构？”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核弹，在会场中央炸开。

军用起爆公式？！

在座的都是行家，刚才只是被Smith的气场震住了没细看，现在顺着顾轻舟的思路一推导。

几个老专家的脸色瞬间白了。

“没错！如果是这样……这就是炸弹！”

“天呐！如果在手机里用这个，那就是随身带着手雷！”

“这简首是谋杀！”

顾雪儿彻底慌了。她哪里懂这些？她只是照着那张废纸背下来的！

“你……你胡说！”顾雪儿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像是发了疯一样冲向顾轻舟，“这就是我写的！是你嫉妒我！是你偷了我的灵感！”

她扬起手，尖利的指甲首奔顾轻舟的脸。

顾轻舟没躲。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挥过来，眼底闪过一丝厌倦。

身体太虚了，不想动。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狠狠攥住了顾雪儿的手腕。

是Smith。

这位年过七旬的物理泰斗，此刻气得浑身发抖，那是对学术尊严被践踏的极度愤怒。

“Get out!”（滚出去！）

Smith一把甩开顾雪儿，转过身，再次对着顾轻舟微微欠身。

这次，他拿起了话筒，对着全场宣布。

“各位，我可以以我的名誉担保。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发现这个公式的致命漏洞。那就是这篇废稿真正的原作者，也是我学术道路上最尊敬的……领路人。”

他想说“老师”，但看到了顾轻舟警告的眼神，生生改了口。

“Miss Gu is the real genius.”（顾小姐才是真正的天才。）

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那掌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家人的脸上。

顾宏威面如土色，整个人在椅子上。完了。顾家这次不仅仅是丢脸，涉嫌学术造假，甚至可能面临商业欺诈的起诉！

顾雪儿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呆呆地站在舞台中央，听着周围那些刚才还在吹捧她、现在却在疯狂辱骂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