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接触虞允文，识俊才于微末

建王府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净。书房里的檀香燃了大半，灰白的香灰积在青瓷炉底，一动也不动。

赵昚端坐案前，手指抚过展开的江淮地图，目光扫过长江沿岸密密麻麻的标记。前些日子清了王府里的内奸，罢了碌碌无为的属官，如今府里气氛肃整，早先的散漫气一扫而空。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端。

太子之位虽定，临安城里依旧歌舞升平，朝堂上苟且偷安的风气半分没减，秦桧旧党还盘踞在各个要害位置，主战的声音被西湖的暖风裹着，掀不起半点波澜。再过一年多，完颜亮的数十万大军就要兵临长江，靖康之耻的阴影，随时可能再一次笼罩江南。

他要的从来不是储君的尊荣，不是深宫的锦衣玉食。是光复中原，涤荡百年国耻，是把燕云十六州重新收归汉土，让大宋再也不用对人俯首称臣，苟活于江南一隅。可这番大业，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老将刘锜年高体弱，吴璘远镇川陕，岳霖虽忠诚勇毅，却受岳飞旧案牵制，难在朝中全力施展。他需要更多有志之士，更多有担当、有真才实学的人，和他一起担起这千钧重负，在未来的狂风巨浪里，护稳大宋的江山。

案上的茶汤凉透的时候，长史史浩拿着一卷文书，缓步踏进了书房。史浩躬身行礼，赵昚抬手示意他免礼入座。这些日子，史浩是他最信赖的臂膀，从试储局的提点，到肃清王府内务的筹划，再到朝堂上周旋汤思退一党，史浩始终稳立在前，沉着周全，没出过半点差池。

“殿下近日广求贤才，臣今日，想向殿下举荐一人。”史浩坐定，把文书双手呈上，语气郑重。

赵昚接过文书，指尖刚触到纸张，就听见史浩继续道：“此人姓虞，名允文，字彬甫，绍兴二十西年的进士，现任秘书丞，官居从七品。”

虞允文三个字入耳，赵昚手里的狼毫骤然一顿，浓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深黑的渍痕。他指尖微微收拢，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原本的历史里，正是这位看似文弱的书生，在完颜亮大军压境、宋军全线溃败的绝境里，以文官之身临危受命，收拢残兵，在采石矶大破金军，彻底粉碎了完颜亮渡江南侵的图谋，为南宋续了百年的国祚。那是南宋立国以来对金作战最辉煌的胜绩之一，虞允文也凭这一战，成了当之无愧的中兴名臣。

他原本还在思量，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把这位尚处微末的英才招至麾下，没想到史浩竟先一步举荐了过来。

赵昚压下心里的波澜，面色平静如常，翻开了手里的文书。里面是虞允文屡次上奏的《边防十策》，还有史浩整理的他的生平。字里行间没有一句空泛的主战之言，全是扎实的边防布置、金军动向研判、宋军积弊的改革之策，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每一句话都落到了实处。

史浩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稳沉着：“虞允文此人，学识广博，尤其精通军政边防。这些年屡次上书，奏请整军备战，提防金国南侵，可秦桧余党把持朝政，斥他蛊惑人心、妄启边衅，屡屡加以压制。他中进士至今五载，始终任秘书丞的闲职，没得到过半分重用，空怀才学，只能在史馆里虚度光阴。”

“臣曾和他数次深谈，此人对宋金大势的判析，对江淮、荆襄、川陕三大防线的见解，远超朝中诸公。绝不是空谈义理的腐儒，而是能担重任、成大事的英才。如今殿下正值用人之际，臣以为，此人当受殿下青睐。”

赵昚合上文书，抬眼看向史浩，语气平淡无波：“先生以为，他若得用，可担何等重任？”

史浩起身躬身拱手，一字一顿道：“若殿下信他，委以重责，他日边防有变，此人能为殿下守住长江天险，为大宋撑起半壁山河。”

赵昚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文书封面，随即抬眼向门外的内侍吩咐：“传我令，即刻召秘书丞虞允文，到建王府书房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