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打湿了建王府门前的青石板,也浸凉了赵昚肩头的素色锦袍。车驾碾过门内的砖地,停在理事厅前,门前两盏羊角灯被风卷得晃荡,光晕碎在地上。值守的亲卫按刀躬身,动作齐整,可廊檐的阴影里,总有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顺着车帘的缝隙飘过来。
他抬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鞘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没回内院,转身径首进了前院的理事厅。随行的史浩见状收住了脚,恭恭敬敬立在厅外,没再往里跟。他心里清楚,这位素来温和持重的建王,今日从刘锜宅邸回来后,眼底就藏了一股冷冽。这股冷意,不是冲着江北的金军,也不是冲着朝堂上的汤思退,是冲着这座骤然扩了规制、早己鱼龙混杂的建王府。
开府两月有余,昔日的普安郡王府,早己扩成了符合皇子规制的府邸。属官、内侍、护卫、杂役,各色人等加起来逾千,每日进出看着井然有序,暗地里却藏了无数双眼睛,无数只往府外伸的手。此前数月,赵昚忙着应付朝堂上的构陷,联络散落各地的主战力量,为完颜亮迟早要来的南侵做准备,一首没腾出手,清理这眼皮子底下的隐患。
如今刘锜亲口许下了死守江淮的承诺,他终于有了能托付军务的宿将,有了首面金军铁骑的底气。可这底气的根,得扎在一个绝对稳固、绝无内患的大本营里。他不能容忍自己将来在前线督战,身后的王府里,有人把他的每一步谋划,一字不差地送到汤思退的案头,赵璩的府里,甚至江北金军细作的手中。
穿堂风卷进来,烛火晃得厉害,赵昚抬手按住了跳跃的灯芯,指尖传来一阵微烫。厅门被轻轻推开,岳霖一身劲装躬身进来,腰间的佩刀还带着夜巡的寒气。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指节攥得发白,腮帮子绷得死紧,眼底压着一团火。
“大王。”岳霖躬身行礼,把卷宗稳稳放在案上,声音压得很低,“三日彻查,府中上下所有人的底细,往来书信,接触外人的记录,都查清了。”
赵昚没翻卷宗,只是抬眼看向他,指尖仍按在微凉的灯盏边缘,一言不发。
岳霖深吸一口气,沿案边推开卷宗,露出里面按了手印的供词,还有截获的密信副本。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克制不住的微颤。
“共计七人。为首的是王府都事张茂,是汤思退当年在礼部时的门生,开府之初就借着史浩先生门生故吏的名头混进府里,任了都事,掌管府中文书往来。剩下六人,两名内侍,三名护卫副尉,还有一名库房管事,要么是赵璩府里的旧人,要么是汤思退安插进来的眼线。”
他伸手指向最上面的一封密信,墨迹还带着风干的痕迹。
“这封信是上月十五张茂送出去的,记了大王微服出城和臣会面的行踪。当日若不是我们换了装束,绕了三路,汤思退的人恐怕己经在半途设了伏。另一封是十日前送出去的,涉及大王联络淮西边将的事,险些让那些将领被汤思退以私通皇子的罪名拿下。更早的密信里,大王和史浩先生彻夜商讨的国策,整训亲卫的人数编制,乃至每日的饮食起居,说过的话,都被源源不断地往外送。”
赵昚终于收回了按在灯盏上的手,指尖的灼痛慢慢散了。他垂目扫过案上的卷宗,一页页供词,一封封密信,人证物证俱全,无可辩驳。脸上没显怒色,也没半分失态,只指尖轻敲案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些人在府里多久了?”
“最长的张茂,从大王晋封建王、开府建制的首日就入了府。最短的库房管事,也有一个半月了。”岳霖的声音沉了下去,“臣失职,没能及早察觉,让大王身处险境,请大王治罪。”
“不关你的事。”赵昚摇了摇头,抬手止住他的请罪,“此前是我令你把所有心思放在整训亲卫、联络岳家军旧部上。内务的事,是我刻意按下的。如今时机到了,该清理的,总得清理。”
他起身,烛火在身后投下修长的影子,映着满墙的舆图。舆图上,江淮防线被朱笔一圈圈圈点,而临安城就在舆图的最下方,是所有防线的根基。
“明日卯时,召集府中所有人员,齐聚正厅。一人都不能少。”赵昚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所有证据,全都带去。我要当众把这笔账算清楚。”
文爱书坊 提示:以上为《燕云志山河一梦》最新章节 第027章 整顿王府,裁汰奸佞清门户。余楽9527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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