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只是收了个网而已

上元节的灯火余温未散，紫宸殿的朝会，却己弥漫起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天还未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定边伯府的门就开了。苏策身着正西品伯爵朝服，绯色罗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腰悬鎏金钦差金牌，乌发用梁冠束起，往日里的散漫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身凛然正气，眼底是运筹帷幄的沉稳。

阿古拉提着一盏骏马灯送他到府门口，天寒露重，她伸手替他理了理朝服的领口，又把一个暖手炉塞进他手里，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声叮嘱：“朝堂上那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万事小心。我在府里温好米酒，炖好羊肉汤，等你回来。”

“放心。” 苏策握住她的手，把暖手炉又塞回她怀里，笑着道，“不过是去把该了结的事了结了，用不了多久就回来。倒是你，天这么冷，别在门口站着，快回屋去。”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又补了一句：“等我回来，就陪你去挑开奶茶铺的铺面，说到做到。”

阿古拉脸颊微红，点了点头，踮起脚又在他唇上飞快碰了一下，才推着他上了马车：“快去吧，别误了朝会。我等你回来。”

马车轱辘转动，朝着皇宫而去。苏策坐在马车内，指尖轻轻叩着膝头放着的两个密箱，眼底闪过一丝冷冽。这两个箱子里，装的是柳渊一党近五年来贪墨舞弊的全部铁证，也是他这一个月 “摸鱼” 摸出来的最终成果。

前世他做了十几年的项目结案，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证据链锁死，逻辑闭环做到无懈可击，一旦出手，就绝不会给对方留下任何翻身的机会。这一次，也一样。

马车行至承天门外，苏策下车整理衣袍，刚要往里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柳渊、王克、郑文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个个面色阴鸷，看向苏策的眼神里，既有掩饰不住的惶恐，又有破釜沉舟的狠戾。

昨夜上元节灯会被苏策一语戳破心事，郑文连夜跑到柳府，一群人商议了整整一夜，最终定下了先下手为强的计策 —— 今日早朝，便联名弹劾苏策，先把他的钦差之位和枢密院副承旨之职罢了，只要他没了查案的权力，就算手里有再多证据，也翻不起风浪。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翻盘机会。

柳渊走到苏策面前，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苏伯爷，别来无恙啊。昨夜上元佳节，伯爷逛得可还尽兴？”

“托柳大人的福，尽兴得很。” 苏策淡淡回礼，语气平静，“倒是柳大人，昨夜怕是一夜没睡吧？黑眼圈这么重，莫不是忙着销毁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柳渊的脸色瞬间一白，随即又强装镇定，冷哼一声：“苏伯爷说笑了。我等身为朝廷命官，自然是为陛下分忧，为朝堂操劳，不像伯爷，只知耽于享乐，辜负皇恩。”

“是吗？” 苏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扫了他身后脸色惨白的郑文一眼，“那一会儿金殿之上，柳大人可要好好跟陛下说说，你们是怎么为陛下分忧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柳渊一行人，转身迈步踏入了承天门。宫墙高耸，将外面的市井喧嚣尽数隔绝，内里只有肃静的石板路，和即将到来的终极对峙。

卯时三刻，朝会正式开始。

紫宸殿内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文臣武将垂手而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龙椅之上，女帝赵灵溪一身明黄龙袍，眉眼清冷，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淡淡开口：“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王克立刻跨步出列，撩袍跪地，声音高亢，打破了殿内的寂静：“陛下，臣有本启奏！臣要弹劾定边伯、枢密院副承旨、钦差大臣苏策！”

一句话，瞬间让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垂手站在班列中的苏策身上。

王克抬手指向苏策，字字句句都往重罪上扣：“苏策奉陛下圣旨，彻查全国军饷军需亏空之事，却不思公务，耽于享乐，奉旨月余，毫无进展，终日带着外藩女子游山玩水、逛宴赴会，怠慢君命，目无朝廷！更有甚者，他私纳浑部郡主，与外藩不清不楚，有损朝廷体面，恐有私通外藩之嫌！此等行径，辜负陛下信任，枉食君禄，还请陛下明察，依律严惩，罢去其钦差之职与所有官职，以正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