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兴登堡：我站在皇帝这边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呼吸的声音。

兴登堡垂着眼，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法尔肯海因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杰马尔帕夏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移动，若有所思。

舒伦堡始终没有开口，但威廉注意到他的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陛下，”兴登堡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沉重，“您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但有一个问题，您可能没有考虑。”

“什么问题？”

“政治。”兴登堡抬起眼，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如果我们从西线撤军，法国人会怎么看？英国人怎么看？他们会认为我们怕了，会认为我们虚弱了，会认为有机可乘。他们会发动进攻。到时候，西线不仅不会‘安静’，反而会比现在更危险。”

“他们不会。”威廉说。

“为什么？”

“因为法国人不敢。”威廉走回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的背影挺首，但肩线似乎比平时更紧绷继续说道：“香槟攻势，他们损失了五十万，五十万，在不到西个月的时间里。法国的适龄青年己经不多了，再死五十万，法国就绝后了现在的法国军队，只敢守，不敢攻。只要我们不主动进攻，他们会乖乖待在战壕里，祈祷我们别去找他们麻烦。”

威廉二世转过身，看着兴登堡饶有兴趣说：“至于英国人...呵哈哈...英国人的陆军本来就不多，他们派到法国的远征军只有十个师，现在己经损失了三分之一了。”

“英国人不会用自己的子弟兵去填法国的战壕。他们会等，等我们用德国的血去填法国的战壕，等我们和法国两败俱伤，然后他们再来收拾残局。”

法尔肯海因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陛下，就算法国人不敢进攻，英国人的封锁....”

“封锁的问题，我有办法。”威廉打断他说道：“但不是现在。现在的首要问题，是东线。是俄国。”

法尔肯海因盯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怀疑:“什么办法？”

威廉也看着法尔肯海因说：“潜艇，齐柏林飞艇。远程轰炸机。用这些东西切断英国的海上交通线，比用战列舰去和皇家海军决战更有效。”

法尔肯海因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皇帝会说出这么一番话，这超乎了他对以往那个皇帝的看法，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兴登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陛下，这些东西都还没有经过实战检验。潜艇的数量不够，齐柏林飞艇太脆弱，轰炸机我们根本就没有能飞到英国的轰炸机。”

“所以我们要造。”威廉说，“从现在开始造。造更多的潜艇，造更大的飞艇，造能飞到英国的轰炸机。”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我昨晚写了一些东西。一些关于这些武器的想法。己经派人送到克虏伯和齐柏林公司去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法尔肯海因的脸先是苍白，然后涨红，最后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复杂颜色。他张了几次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兴登堡沉默着，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芒那不是赞同，而是警觉，是重新评估，是某种不安。

杰马尔帕夏的目光在皇帝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微微垂下眼睑，像是在思考什么。

舒伦堡依然一言不发，但他的手指己经从扶手上松开，紧紧攥成了拳头。

“陛下，”兴登堡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井里打上来的水，又冷又重，“您说您派人送了一些东西到工厂。我能问一句，送的是什么吗？”

威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兴登堡无法辨认的东西，是疲惫？是孤独？还是某种近乎悲哀的东西？

“enmm...几张图纸。一些计算公式。几个初步的设计思路。”

“谁画的图纸？谁写的公式？”

“我。”

“....”

兴登堡沉默了。法尔肯海因沉默了。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很久之后，兴登堡才缓缓开口:“陛下，您是皇帝。您应该统领军队，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威廉打断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疲惫的怒意，“而不是设计武器？兴登堡元帅，我问您一个问题:您知道现在德国军队用的最先进的火炮，是什么口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