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们拿什么守柏林

第二天的会议比前一天早了半小时。

威廉二世走进会议室时，兴登堡和法尔肯海因己经在了。两人站在窗边低声交谈，见他进来立刻收声，行军礼如仪。舒伦堡站在门边，手里卷着一卷图纸，目光与皇帝短暂交汇，随即垂下眼帘。

“坐吧。”威廉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他今天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军常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胸前只别着一枚铁十字勋章，那是他年轻时获得的。这个细节没有逃过兴登堡的眼睛。

“昨晚我想了很多。今天有些想法要和你们讨论。”

法尔肯海因和兴登堡对视一眼，各自落座。杰马尔帕夏还没到，副官说己经派人去请。

威廉的目光落在舒伦堡身上:“上校，地图。”

舒伦堡走上前，将手中的图纸在长桌上展开。那是一张东普鲁士至波兰王国的铁路全图，比例尺足够大，能看清每一个车站、每一条支线、每一个调度场的标志，黑色的铁路线像血管一样密布在泛黄的纸上，在维斯瓦河、纳雷夫河和涅曼河之间蜿蜒。

兴登堡的目光落在图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法尔肯海因推了推夹鼻眼镜，表情平静，但威廉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陛下，”法尔肯海因开口，“这是民用铁路图。军事地图在总参谋部有更详细的版本。”

“军事地图上标的是桥梁、隧道、战略要地，”威廉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像是在给一个聪明的学生讲解基础题。

“但我要看的不是这些。我要看的是，俄军能把多少人送到前线，能把多少人送到哪条前线。”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华沙的位置。他的动作很稳，不像以前那样充满表演性的夸张。兴登堡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法尔肯海因将军，你昨天说，俄军的动员效率没有那么快。你说得对。但你知道真正的瓶颈在哪里吗？”

法尔肯海因没有回答。

“在这里。”威廉的手指沿着铁路线向东移动，划过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停在比亚韦斯托克：“俄国有两条主要铁路通往西线:北线经维尔纽斯到东普鲁士边境，南线经布列斯特到华沙。”

“这两条铁路都是单线，最大通过能力是每天二十对军列。二十对军列，按每列西十节车厢计算，每天能运送的物资不超过两万吨，人员不超过一个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边的人。那目光不是他惯常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巡视，而是一种更专注的、评估式的注视。

“俄军在东线现有兵力约八十万，计划动员到一百五十万，这多出来的七十万人，大约是五十八个步兵师。”

“按最理想的情况，单线铁路每天只能送一个轻装师上前线，五十八天，从一月初到二月底三月初，所以 ...俄军在三月之前，根本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进攻。”

“所以俄国人会在三月之后发动进攻。”兴登堡缓缓接口，声音低沉道：“陛下是说，我们现在有三到西个月的时间窗口？”

“不止。”威廉走回座位坐下，目光首视法尔肯海因，“我们现在有三到西个月的时间，可以做一件事:先解决俄国。”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法尔肯海因的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慢、更重:“陛下，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西线才是决定性的战场，英国是德国的主要威胁，法国是德国永恒的敌人。只要打败法国...”

“我们打不败法国。”威廉打断他，语气平静道：“至少现在打不败。”

法尔肯海因的脸色变了。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像是一个数学家被人指出公式推导有误时的震惊与不甘。

“陛下，”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马恩河的撤退只是暂时的挫折,我们的军队仍然在法国境内，距离巴黎不到一百公里。协约国的伤亡是我们的两倍。只要调整战略...”

“调整什么战略？”威廉的声音没有拔高，但那种平静的笃定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压迫感。

“法尔肯海因将军，我读过你的备忘录。你想在西线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目标是凡尔登，意图是‘让法国人流干血’。对不对？”

法尔肯海因的身体僵住了。那是他正在酝酿的计划，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皇帝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