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的才是好前辈

绘青和程宝晴吃完了米粉，被小翠带到侧房去休息了。

绘青喝了酒，反倒是精神得睡不着。程宝晴说要消食，走出院外，不懂什么时候才回来。

绘青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她想起杨芩说的话了。

她没有家了。她只能往前走。

她明明从未想过继续往前走。

她又想到二十二人团。摩恩，艾米丽，然后是莱尔，冯秀梅，温莎...

“命轨”——二十二人无法逃离的命题。

摩恩无法脱离“审判”，艾米丽夫人无限趋近“女皇”，莱尔活成了“魔术师”，冯秀梅不断纠正“正义”，温莎的“女祭司”永远为她选择“正确”之路...

绘青忽然很羡慕。

羡慕那些被命轨所左右的人生，羡慕二十二人团的所谓“同事”们。

作为“愚者”，她只能一路前行，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愚者真是没用。

愚蠢之人，义无反顾，一路旅行。

可绘青明明什么也不想要。

她想回家。

回到村子里，爹娘笑盈盈的给她做了饭，惠织一个劲给她夹菜，跟她说“吃多点才长得好呢，胸大屁股大，个个追着你要说媒！”

不过，也许没过几秒，惠织就会后悔：“唉，算了算了。绘青绝对不能便宜这帮下里巴人！绘青是要做大小姐，生来就该享福的！”

想到这，绘青忍不住傻乎乎笑起来。

惠织绝对会这么说。

但下一秒，惠织和络新妇的身影逐渐重合。

绘青赶忙转移注意。

“绘青好漂亮呀。你看，你头发软软的，摸起来特——别——舒服！”杏子说着，给她梳头。

“杏子的头发也漂亮。”绘青说，“长长的，黑黑的，摸起来很舒服。”

杏子笑嘻嘻的继续给绘青梳着头，可一声爆炸，什么也不剩了。

绘青摇摇头，想要忘记这一切。

可她怎么也忘不掉。

爆炸了。列车被炸了。

她怎么可能忘得掉。

杏子是死是活，她都不知道。

程宝晴本来说要给她什么消息什么情报的，如今却不知所踪。

绘青直直望着天花板。

一滴泪从眼角流了下来，一滴，从眼角到脸庞，然后滑到下颌，接着消失在颈间。

对了。杏子生死未卜。她如今正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绘青继续盯着天花板。

杨芩在隔壁房。她会打鼾吗？像杏子那样，很大声很大声的打鼾，让绘青时不时醒来，时不时皱着眉接着闭眼睡着。

绘青尽全力让自己睡着，却怎么也睡不下。

她开始回忆米粉的味道。

一条条的，扁又细的，入口不糯不韧，嚼两口就碎了——伴随着微辣微酸，还有名为豆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配合肉片，对于绘青来说味道有些臭的酸笋——一条条的，嚼着反而越来越香——咽下肚，开了胃了，反而更想吃。

绘青今晚吃得挺多。米粉很好吃，而且小翠和嬷嬷也准备了很多。只留了一碗——给杨芩的分量，其他的全入了肚子。

真是讽刺。

因为挂念而失眠，绘青竟然只能用食物来慰藉自己。

可话又说回来...

绘青想要什么呢？

她明明什么也不想要，她只要要一个归宿，一个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一个岁月静好，一个没有焦虑和逼迫，没有痛苦和磨难的地方。

可她也许永远也不能找到那个乌托邦。

她所追求的，恰恰是她一开始得到的。

她要那个村子，那个姐姐，那个家人，那个...

她终于想通了。

想了好久好久，兜了好大的圈子。

她忽而想通了。

她得不到那个“家”了。她是灾祸，是罪孽。

那么，她该做的事便清晰了。

她并不想死。她不想消失。因为她仍然留念着这一切。

她吃过肉包子，吃过卤肉饭，吃过烧鸟，现在又吃过了西洲的粉；

她见过灰色的天空，见过刺眼的太阳，见过御奉节的烟火，见过龙港的风情；

她认识了自己的姐姐上野惠织，认识了铃木月和铃木杏子，认识了那个看上去一根筋的山下南秋和一直臭着脸的佐藤青夏，认识了那个臭屁又爱生气的何钟合，那个很神秘的何叔，还认识了看起来很可靠，却喜欢贪杯的杨芩。

绘青发现，自己留恋很多很多东西。

杏子难道会死吗？不会的。她相信，不会的。

她自己的前路如何？她重新抱起期望与好奇，她相信自己可以继续走下去。

她还想见到杏子。

她还想继续旅游。

就算她没有前路——可她一直被推着走。

一个被推着往前走的人，何尝不能见到前路。

杏子一定安全的。而且，还有人在璃郡等她，还有人在龙港等她。

绘青忽然想开了。

绘青忽然觉得，好像可以往前走了。

“别高兴得太早。”

这道声音很突兀。但绘青分辨出来了。

“‘傲慢’。你愿意出来了。”绘青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第一，我就是你。第二，不要你的人大有人在，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傲慢”道。

“杏子不会有事的。她很厉害的。”绘青说，“我要去蜀中，我要去找她。”

“你怎么知道她会去蜀中？真是自我感动。”“傲慢”浇了盆冷水。

“她会去的。一定会。”绘青反驳，“她一定一定会去。杏子肯定也在担心我，肯定。”

“哦哦，好，嗯，行，知道了。”“傲慢”有些敷衍，“提醒提醒你吧。我的姐妹在觉醒的路上——在你决定迈出下一步前，不如先好好想想如何应付她如何？”

绘青刚想说话，却听到一阵铃声。

叮铃叮铃。

不出一会，绘青的房门被敲响。

“邪祟上钩！你要来马上来，睡了当我没说——我只等半分钟！”

是杨芩的声音。

绘青迅速爬起身，立即去开了门。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