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克林首战

台下稀稀拉拉响起了几声掌声。

更多的人还是在议论巴巴罗为什么会滑倒。

弗利萨面无表情地收回拳头，平静地走下擂台。

太弱了。

意料之中的太弱了。

他回到了克林和兰琪所在的位置，发现克林正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悟空你……”

克林挠了挠头，脸上在怀疑和相信之间反复横跳。

“那个大块头真的是自己滑倒的？”

弗利萨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呃……”克林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

整个过程太快了，快到他只看到巴巴罗冲上前，然后就飞出去了。

冲的动作和飞的动作之间，似乎缺失了一个关键帧。

“说实话，我没看清。”克林老实承认。“但其他选手都说是他自己没站稳——”

“那你差点就信了？”弗利萨的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嘲讽。

克林张了张嘴。

差点就信了？

不，应该说我基本上已经信了。

弗利萨没等克林回答，侧头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等下你上场的时候，打人不要轻易用出全力。”

“啊？”

克林一脸茫然。

不要用全力？

我全力能有多少啊……我自己都不清楚。

弗利萨不再多言，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

克林满头雾水地站在原地，偏头看向兰琪。

兰琪似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想我明白悟空的意思了——”

她刚要开口解释。

“哎呀呀！”

一道轻佻而做作的声音突然从克林身后传开。

“这不是克林吗？”

克林转过头。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震。

两个光头和尚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一胖一瘦。

胖和尚圆滚滚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种笑容像是猫看到了老鼠般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愉悦。

他穿着一件橙黄色僧袍，双手合十，看起来很是和善。

但克林脸上表情却变得极为僵硬。

瘦和尚则更加直接。

他高高瘦瘦，颧骨高耸，一双细长的三角眼里满是戏谑。

嘴角歪歪地挂着一抹坏笑。

“哈……真的是你啊。”胖和尚走上前，像拍西瓜一样啪啪拍了两下克林的光头，“好久不见了啊克林。”

克林的身子缩了一下。

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肩膀耷拉着，眼神游移。

“师、师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瘦和尚歪着头凑近克林的面孔，鼻尖几乎怼到一块儿。

“自从你哭着离开多林寺后，我们很久没见了吧？”

他刻意在哭着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克林的脸瞬间涨红。

那段记忆太过清晰、太过刺痛了。

多林寺的后山。

阴暗的走廊。

比自己大、比自己高、比自己强的师兄们。

他们的嘲笑声。

他们踢翻他饭碗时的脚。

他们把他的被褥扔进泥水里时的眼神。

以及最后，他抱着包袱，一边哭一边跑出多林寺大门时，身后传来的大笑。

“废物就是废物，走了也好，省得丢我们多林寺的脸。”

克林现在都还记得那句话是谁说的。

就是面前这个瘦和尚。

胖和尚又拍了拍克林的头，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某种驯化动物般的随意。

“你在这儿干嘛呀？”

胖和尚歪头看了看克林身上的橙色道服，目光停顿了一下。

“该不会……是来参加天下第一武道会的吧？”

克林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更小了。

“是……我报名了……”

两名和尚对视一眼。

然后几乎同时笑出了声。

瘦和尚笑得前仰后合，巴掌啪啪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你？天下第一武道会？！”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在嘈杂的武道馆中格外扎眼。

“开玩笑吧？”瘦和尚好不容易止住笑，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克林的额头，“你是不是忘记师兄给你的忠告了？”

他微微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克林。

“你毫无练武天赋，就适合一辈子给师兄们跑腿。”

这句话砸在克林心口。

准确。

沉重。

一字不差地复刻了当年的场景。

克林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他想反驳。

他想告诉面前的两个人，自己已经变了。

跟龟仙人修行了七个月，送过牛奶，翻过农田，背着几十公斤的龟壳跑过山路，在鲨鱼池里游过泳，被蜜蜂追着练过闪避。

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面对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身体的记忆比大脑的记忆更诚实。

本能的畏惧和退缩，像一条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束缚在原地。

胖和尚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

“对了克林，你抽到的是哪个组？几号？”

克林低着头。

“第六组……93号。”

胖和尚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一种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克林脊背发凉。

“哈哈！太好了！”

瘦和尚一把搂住胖和尚的肩膀，兴奋得满面红光。

“你正好是我的对手！太有趣了！这也太巧了吧！”

克林的血色在一瞬间从脸上褪尽。

“什……什么？”

“第六组第一场对阵表上，你的第一个对手。”瘦和尚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胸膛，笑容满面。“就是我哦。”

克林觉得自己的脚底板突然变得冰凉。

胖和尚也凑了过来，眼里全是看好戏的光芒。

“啊呀呀，师弟这是什么表情嘛。多大点事。”他拍了拍克林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克林踉跄了一步，“被自家师兄揍一顿而已，就当是重温旧时光了嘛。”

两个人笑着离开了。

走远了还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第一轮就碰上克林那个废物，白捡的一胜啊哈哈哈哈……”

“你可轻点打，别把他打成重伤了，回头人家说我们多林寺欺负小孩。”

“他又不是小孩……只是个矮子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渐渐远去。

克林站在原地，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兰琪看着克林耷拉下来的脑袋和微微发抖的肩膀，蓝色的眉毛皱了起来。

“那两个人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清柔，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不管怎么说，克林也是他们的师弟啊。怎么能那样说话？”

克林勉强扯了扯嘴角。

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的。”

克林低声说。

“在多林寺的时候，他们天天欺负我。不光是他们俩，整个多林寺的师兄都欺负我。因为我个子最矮、力气最小、练功最差。”

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尤其是那个瘦师兄……他是多林寺第一高手。我在寺里的时候，从来没赢过他。一次都没有。”

克林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灰败。

“也许……也许我应该弃权。”

“反正第一轮就碰上他，打也是白打，不如直接——”

“克林。”

一个平淡而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克林偏头看去。

弗利萨依然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表情寡淡。

但他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克林。

那种眼神很奇怪。

不是同情。

不是鼓励。

更不是安慰。

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像在说一句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怕什么。”弗利萨说，“你等下尽全力去打。”

“打完了，你就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有多强了。”

克林愣了一下。

“等等……”

他的表情变得困惑。

“你刚才不是说，不要轻易用全力吗？”

弗利萨嘴角微微翘起。

那个弧度极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笑容。

“对付曾经欺负过你的人。”

“就得尽全力。”

“这样才能给对方留下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克林直视着弗利萨的眼睛，吞了吞口水。

“……尽全力？”

“尽全力。”弗利萨肯定地重复了一遍。

克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

他攥紧了拳头。

“我试试。”

比赛继续进行。

武道馆中的喧嚣此起彼伏，一场接一场的对决在各个比武台上同时展开。

弗利萨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耳朵偶尔捕捉到裁判宣布胜负的声音和选手倒地的闷响。

他没什么兴趣去关注。

倒是克林坐立不安。

他蹲在墙角，双臂抱膝，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每当裁判叫到一个新的编号，他都会猛地抬头看一眼，然后在确认不是自己的号码后，又缩回去继续焦虑。

如此循环往复。

兰琪蹲在他旁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没关系的克林，你已经很厉害了。想想我们这七个月的训练——”

“训练是训练，但是打架和训练不一样的！”克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而且对面是多林寺的第一高手啊！我以前连他一招都接不住！”

“但是你现在已经能推动一座山了呀。”

“山又不会打人！”

“……也是。”

弗利萨在旁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

“第六小组第一场！94号对阵93号！请双方选手入场！”

克林的身体剧烈地一抖。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腿在发软。

通道的另一端，那个瘦和尚已经大步流星地朝比武台走去了。

他走过克林面前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身后，胖和尚扯着嗓子喊。

“师兄加油！让那个废物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多林寺第一高手！”

“放心吧！三招之内解决！”瘦和尚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自信满满。

克林的脸色更白了。

“克林！”

兰琪站在他身后，双手拢在嘴边，蓝色的眼睛亮亮的。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弗利萨依然靠在墙上，没有特别大的动作。

他只是看了克林一眼。

克林读出了那个眼神的含义。

尽全力。

不要怂。

打回去。

克林的喉结动了动。

他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比武台走去。

每一步都很沉。

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坚定。

擂台之上。

瘦和尚已经站在了中央位置，双臂在胸前交叉，下巴高高扬起。

他的站姿稳健，脚步扎实，的确有着多年苦练的底子。

在多林寺的体系里，他确实是一流的武者。

克林爬上擂台。

他的个子只到瘦和尚的腰间。

视觉上的差距，几乎和刚才弗利萨对阵巴巴罗如出一辙。

台下的选手们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不过这一次，议论的方向稍有不同。

“又一个小光头？穿的衣服和刚才那个小孩一样。”

“看着也不怎么样啊，比上一个还矮。”

“说不定是一个师门的？不是还有个蓝头发的女孩也穿着同款。”

“一个师门出来的就有水平吗？那个大块头不也是自己滑倒的嘛。”

“哈哈，说得也是。”

胖和尚在台下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呐喊。

“师兄！加油啊！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差距！”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几名选手，拍着胸脯介绍。

“看到没？台上那个就是我师兄！多林寺的第一高手！拿过我们寺里武道比试连续五年的冠军！光用两根手指就能劈开三块砖！”

旁边的选手配合地发出了惊叹声。

“五年冠军？那确实厉害。”

“对面那个小矮子看着就不行，腿都在抖。”

擂台上。

瘦和尚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克林，嘴角带着一丝怜悯式的微笑。

“克林啊克林。”

他摇了摇头。

“你就不该来这种地方。”

克林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

裁判走到两人中间。

“第六小组第一场！94号对阵93号！限时一分钟！”

“比赛——开始！”

瘦和尚连热身都懒得做。

他嘴角的微笑依然挂在脸上，右脚轻轻往前一迈，整个人骤然加速。

他的步伐快而沉稳，道服下摆猎猎作响。

右拳从腰际拧出，贯穿空气，直冲克林的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多林寺正统拳法的精髓。

步法到位。

腰胯发力。

拳面旋转。

速度在普通人的标准里，已经算得上极快。

瘦和尚对这一拳有着绝对的信心。

三年前在多林寺，他就是用同样的拳法将克林打趴下的。

然后。

拳头打空了。

瘦和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的右拳从克林面门前方三厘米处擦过，连对方一根汗毛都没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