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只在乎你

陆建民离开后的第五天，苏念收到了他的电话。

“苏小姐，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谈时寒。”

苏念沉默了几秒。

“在哪？”

“老地方。拾光咖啡店。”

苏念到的时候，陆建民己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己经凉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前几天更白了，眼袋更深了。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要了一杯拿铁。

“你想说什么？”

陆建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你看看。”

苏念打开，里面是一份文件。她翻了几页，手开始发抖。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陆建民把自己持有的陆氏集团全部股份，转让给陆时寒。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退出。”陆建民的声音很平静，“我不配做他的父亲。但我想让他知道，我支持他。”

“你为什么不首接给他？”

“他不会收。”

“所以让我转交？”

“是。”

苏念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

“陆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爱过时寒的妈妈吗？”

陆建民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爱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穿了一条白裙子，在花园里画画。画的是白玫瑰。”

苏念的心揪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爱她了？”

“不是不爱。是不会爱。”陆建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从小就不会爱人。我爸爸不会，我妈妈也不会。我以为结了婚就会了。但没有。”

“你后悔吗？”

“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对她好一点。”

苏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遗憾，还有一种深深的、无法挽回的疲惫。

“陆先生，你知道时寒最怕什么吗？”

“什么？”

“怕变成你。”

陆建民的脸色变了。

“苏小姐——”

“他从小就怕。怕自己不会爱人，怕自己会让爱的人受伤，怕自己会重蹈你的覆辙。”苏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但他没有。他不是你。他学会了。”

陆建民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在他身边。”

苏念拿起那份文件，站起来。

“我会转交给他。但收不收，是他的事。”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陆建民在后面说了一句：“苏小姐，你很像你妈妈。”

苏念停下来，没有回头。

“不是像。我就是她的女儿。”

她推门出去了。

回到老宅，苏念把那份文件放在陆时寒的书桌上。他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他来找你了？”

“嗯。”

“你答应了？”

“我没有替你答应。我只是转交。”

陆时寒拿起那份文件，翻了几页，然后撕了。

碎片落在地上，白的，碎的，像雪。

“陆时寒，你——”

“我不需要他的股份。”他的声音很平静，“我只需要他离我远一点。”

苏念蹲下来，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你在干什么？”他问。

“捡起来。拼回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道歉。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能扔掉。”

陆时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蹲下来，和她一起捡。

碎片很小，很碎，拼了很久才拼好。苏念用胶带把裂缝粘起来，一份文件，贴满了胶带，像一张打满补丁的脸。

“你要留着？”陆时寒问。

“留着。”苏念把文件放进抽屉，“等你有一天想要了，再给你。”

陆时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软，软得像春天的泥土。

苏念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陆时寒，你恨他吗？”

“不恨。”

“真的？”

“真的。”他握住她的手，“我只是不在乎了。”

苏念的鼻子酸了。不在乎，比恨更彻底。恨至少还在意，不在乎就是真的放下了。

“那你在乎什么？”

“你。”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苏念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有一天，陆时寒会原谅他的父亲。也许不会。但不管怎样，她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