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王妈的夜宵

获奖之后，苏念在老宅的地位明显变了。

以前佣人见了她只是礼貌地点头，现在会主动问“苏小姐今天想吃什么”。以前吴美芳来串门时对她爱答不理，现在会笑着叫“念念”。就连陆明远，在家宴上也不再阴阳怪气，而是客客气气地叫她“嫂子”。

但苏念知道，这些变化不是因为大家突然喜欢她了，而是因为她拿了奖，证明了自己不是“只会攀附豪门的孤儿”。她有了自己的光环，不再只是“陆时寒的太太”。

只有一个人，对她的态度没有变。

王妈。

王妈还是那样，不多话，不热情，但做事周到。每天早上的粥都是温的，衣帽间的衣服永远按照苏念的喜好排列，书桌上的花每周换一次。

但苏念总觉得，王妈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审视——她在判断苏念是不是“那种人”。

苏念不知道“那种人”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问。有些事，问了反而尴尬。

联展结束后，苏念的生活恢复了平静。白天去画廊上班，晚上回老宅画画。陆时寒还是每天早出晚归，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变了。

以前是礼貌的疏离，现在是心照不宣的亲近。

比如早上，陆时寒会等她一起下楼吃早餐。比如晚上，如果苏念房间的灯还亮着，他会发一条消息：“早点睡。”比如周末，他会问她想吃什么，然后让王妈做。

这些都是小事，但小事堆在一起，就成了生活。

这天晚上，苏念在房间里画第西幅作品——她想画一个系列，主题是“门”。不是《推开》那种一扇门，而是很多门。打开的门，关闭的门，虚掩的门，上了锁的门。

她画到一半，肚子饿了。看看时间，己经晚上十一点了。

苏念放下画笔，下楼去厨房。老宅的厨房在一楼最里面，很大，设备齐全，但晚上十一点后通常没人。

她推开厨房的门，愣住了。

王妈在厨房里，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王妈？您还没睡？”

王妈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小姐，您怎么下来了？”

“我饿了，想找点吃的。”

“正好。”王妈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我炖了银耳莲子羹，马上就好。您坐一会儿。”

苏念在厨房的小餐桌旁坐下，看着王妈的背影。

王妈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用发夹别在脑后，腰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她做事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每一勺都舀得刚刚好，不会洒出来。

“王妈，您在老宅工作多久了？”苏念问。

“二十八年了。”王妈把银耳羹盛进碗里，端过来放在苏念面前，“老爷子还住在老房子的时候我就来了。那时候时寒才三岁，这么高。”她用手比了一个高度。

苏念舀了一勺银耳羹，很甜，但不腻，莲子的苦味被冰糖中和了，留下一种淡淡的清香。

“您看着时寒长大的？”

“可不是。”王妈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孩子小时候可爱笑了，跟他妈妈一样。后来……就不笑了。”

苏念知道王妈说的“后来”是什么意思。

“您见过他妈妈？”苏念问。

王妈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见过。是个好人。画画特别好，性格也温柔。就是对谁都太温柔了，不会保护自己。”她看着苏念，目光里那种审视又出现了，“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会保护自己。”王妈说，“您在饭桌上被沈小姐说‘孤儿’的时候，没有哭，没有闹，就那么看着她。我在厨房里看着监控，心里想，这姑娘行。”

苏念没想到王妈会看监控。她更没想到，王妈一首在观察她。

“王妈，您之前是不是不太喜欢我？”苏念首接问了。

王妈沉默了几秒。

“不是不喜欢。”她说，“是不确定。老宅来过太多人，都说自己好，但住几天就露馅了。有的贪财，有的图名，有的想攀高枝。我见得太多了。”

“那您现在确定了吗？”

王妈看着她，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职业的、得体的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

“确定了。”她说，“您是好人。”

苏念的眼眶热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在老宅多了一个朋友。

“王妈，谢谢您的银耳羹。”

“不用谢。”王妈站起来，收拾碗筷，“以后饿了就下来，我给您做。您太瘦了，得多吃。”

苏念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王妈正在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