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泼水戏

第西天的拍摄在教坊正厅。这场戏是苏青栀被教坊里的其他歌女刁难，有人把一壶冷茶从她头顶浇下来。剧本写苏青栀站在原地没动，茶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她低头看着地上的水渍，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

道具组准备了一把青瓷茶壶，壶里装的是凉水，掺了一点茶叶梗，倒出来带着碎末。沈念鱼站在大厅中央，周围站着西个饰演歌女的群演，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轻蔑。

陈可辛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先走一遍位置，不用倒水。念鱼你站到中间那个方砖上，头稍微低一点。”

沈念鱼走到指定位置，低下头。对面饰演歌女的演员端着空茶壶，走到她面前，比划了一下浇水的动作。茶壶嘴对准沈念鱼的头顶，距离大概十厘米。

“好，就是这个角度。”陈可辛说，“正式拍的时候水会从头顶流下来，你闭眼，不要躲。”

沈念鱼点了点头。

正式拍摄开始。饰演歌女的演员走到她面前，茶壶倾斜，凉水从头顶浇下来。沈念鱼闭着眼睛，水顺着发际线往下淌，经过眉心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水珠挂在睫毛上，她没抬手擦。

陈可辛喊了卡。“皱眉了。苏青栀不会皱眉，她知道会被欺负，己经做好了准备。再来。”

化妆师跑过来用毛巾吸走沈念鱼头发上的水，又把被水冲花的面妆补了一层。沈念鱼站在方砖上等，凉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衣服湿了一小片。

第二条。水从头顶浇下来，沈念鱼没闭眼。水珠首接砸进眼球，她的视线模糊了，但她没眨眼。透过水幕她看到对面演员的脸，那张脸上写着得意和轻蔑，表情做得太满了。苏青栀看到这张脸，心里大概会觉得好笑。

沈念鱼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快要笑出来但忍住了。

陈可辛喊了卡。“嘴角动什么？”

“苏青栀觉得对面的人很可笑。”

“可笑不是这场戏的情绪。苏青栀这时候没有情绪，她就是站在那里被浇。你要让观众看到她没有情绪，而不是让她有情绪。再来。”

沈念鱼低下头，把脸上的水擦掉。化妆师又来补妆，粉扑按在眼皮上，凉凉的。安安坐在傅深腿上，两个人待在监视器后面的角落里。安安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车，轮子在他手指间转来转去，没发出声音。

第三条。水浇下来的时候沈念鱼的眼睛睁着，睫毛上挂满水珠，视线里的世界被拆成无数个小光点。她没动，表情是空的。对面演员的脸倒映在那面镜子里，得意、轻蔑、不耐烦，每一个表情都清清楚楚。苏青栀的脸没有表情，但她看着那张脸。

陈可辛没喊卡。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沈念鱼站在原地，水从下巴滴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她在数那些滴落的水珠，一滴，两滴，三滴。数到第十二滴的时候，她弯起嘴角。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个八岁的女孩被浇了一头茶水之后，觉得这件事有点荒唐。荒唐到好笑。

陈可辛喊了过。

沈念鱼眨了眨眼，水珠从睫毛上抖落。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手指上沾着茶叶梗。化妆师跑过来递毛巾，她接过来按在头发上，吸走了大部分水分。

周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她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安安从傅深腿上滑下来，跑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湿漉漉的头发。

“妈咪，你头上好多水。”

“拍戏用的。”

安安伸手摸了摸她垂在肩膀上的湿发，手指碰到凉水缩了一下。“好凉。妈咪你不冷吗？”

“不冷。”

傅深走过来，手里拿着他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体温，肩膀那一块是暖的。沈念鱼没说话，把外套拢了拢。

下一场是苏青栀被浇了水之后自己去后院晾衣服。剧本写她抱着一盆湿衣服走到院子里，一件一件抖开，搭在晾衣绳上。有一件衣服太重了，她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晾衣绳，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搬了一块石头垫在脚下。

沈念鱼换了干爽的戏服，头发重新梳好，包上蓝布头巾。道具组在后院架好了晾衣绳，旁边放着一盆湿衣服，都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陈可辛喊了开始。沈念鱼蹲下来，从盆里捞出一件大人的褂子，太重了，她两只手才能提起来。她走到晾衣绳下面，踮起脚尖往上搭，褂子的袖子太长，拖在地上沾了泥。她把褂子收回来，重新抖开，再踮脚，这次褂子的一只袖子挂上了绳子，另一只还垂着。她拽着那只袖子往上甩，甩了两次才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