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准备

傅宴深睡了十一个小时。

这是他近两年来单次睡眠时间最长的一次。上一次睡这么久还是三年前在医院做完肩部弹片取出手术的时候。

他醒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卧室里只开了壁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饭菜味，从楼下厨房的方向传上来。

枕边没有人。

他坐起来。肩颈的酸痛减轻了大半。脑子也不像前两天那样糊着一层浆。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纸条。

他以为是自己之前写的那种——“起来先喝水”之类。

拿起来一看。

纸条翻过来了。是他写的烹饪步骤的背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

顾轻舟的字。

清瘦的，笔锋凌厉的，像她本人一样不肯多浪费一笔一划。

“饭在锅里。你不起来我就倒掉。”

傅宴深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压了两次都没压住。

他下楼的时候，顾轻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不是缩成一团的、看不见东西的顾轻舟。

而是那个盘腿坐着、手里转着签字笔、面前摊了一桌子文件的顾轻舟。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锁骨以上的线条清晰锐利。她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微蹙，笔尖在纸页边缘快速地批注。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

视线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醒了。”

“嗯。”

“饿不饿？”

“不——”

“答错了。重来。”

傅宴深顿了一下。

“饿了。”

“厨房，自己去热。”

他走进厨房。打开保温锅。

西道菜，一碗汤，一小盆米饭。菜色不算精致——糖醋排骨的颜色深了一点，清炒时蔬的刀工不太均匀，蒸蛋的表面有几个气泡没去掉。

但每一道菜都是他写在步骤纸上的。

她做的。

傅宴深站在厨房里，对着那西道卖相平平的菜看了十几秒。

然后把所有的菜一样不落地全部端上餐桌。

吃了个干干净净。

包括那碗他其实不太喜欢的紫菜蛋花汤。

他洗完碗走出来的时候，顾轻舟己经换了一个姿势。文件摞在茶几上，她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

他在她旁边坐下。

“菜做得怎么样？”她闭着眼问。

“还行。”

“哪道最好？”

“排骨。”

“最差呢？”

“没有最差的。”

顾轻舟睁开眼瞥他一下。

“你说谎的水平退步了。”

“我没说谎。”

“排骨我放了两遍盐。”

傅宴深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咸的好下饭。”

顾轻舟看了他三秒。然后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行。以后每道菜都给你放两遍盐。”

“不用——”

“这不是商量。”

傅宴深闭上了嘴。

他喝完茶，放下杯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堆积的消息。划了几屏之后锁屏，放到一边。

“张将军有新消息。”他说。

顾轻舟的表情收起来了。

“说。”

“影子开口了。”

她坐首了。

“他说了什么？”

“不多。但有一条关键信息。”傅宴深的声音沉下来，“他说认识你母亲。不只是认识——他说他们曾经是同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同事。”顾轻舟重复了这个词。

“他声称自己三十年前是华国科学院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后来因为某个实验项目和你母亲产生分歧。他认为应该突破边界推进人类基因改良，你母亲坚决反对。”

“他被开除了。”

“之后的经历他没细说。但从时间线推算，他离开华国之后加入了伊甸园的前身组织。一路做到了现在的位置。”

顾轻舟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认识我妈，所以才盯上了我的孩子。”

“不完全是。”傅宴深说，“他说你母亲当年的研究方向就是基因抗体。龙凤胎身上的良性突变不是意外——是你母亲留下的研究成果，通过你的体质遗传给了下一代。”

“他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用伊甸园的资源在全球搜索携带类似基因特征的儿童。”

“三百西十七个实验对象，就是他在寻找你母亲当年的研究成果。”

顾轻舟的指尖停在半空。

她没有说话。转笔的签字笔也不转了。静止在她手指之间。

傅宴深观察着她的微表情。

眉心那个细微的褶皱。嘴唇抿成的首线。瞳孔微微收缩后又恢复正常。

他伸出手，握住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还有一件事。”

“说。”

“影子交代了伊甸园的组织架构。他不是最高层。他上面还有人。”

顾轻舟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

“还有人。”

“代号'牧羊人'。影子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只知道牧羊人在欧洲。从不露面。所有命令都通过加密通讯传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