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暴雨祭奠

十一月七日。

沪城的深秋，天亮得格外晚。窗外阴云密布，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床浸透了墨汁的旧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傅公馆的主卧里，傅宴深猛地睁开眼。

身侧的床铺冰冷平整，没有一丝温度。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早上六点。

往年的这一天，他通常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得烂醉，以此来麻痹那股从骨髓里泛出来的、被背叛的痛楚。但今年不同，那个“背叛者”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人呢？”

傅宴深披上晨缕，拉开房门，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起床气。

管家王叔正指挥着佣人打扫卫生，闻言愣了一下：“少爷是问顾小姐？她天还没亮就出去了，说是……有点私事。”

“私事？”

傅宴深冷笑一声，眼底的阴鸷瞬间翻涌上来。

今天是他们曾经定下的婚期，也是那个该死的五周年纪念日。她竟然在这个日子，一大早跑出去办“私事”？

“备车。”

傅宴深大步走回房间换衣服，声音冷得掉渣，“把她的定位发给我。”

……

沪城西郊，烈士陵园。

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苍松翠柏掩映着一座座肃穆的墓碑。

暴雨如注。

顾轻舟没有撑伞。她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手里捧着一束早己被雨水打湿的白色海棠花，沿着那条不知走过多少遍的石阶，一步步往山上走。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流进脖颈，冰冷刺骨，却压不住她肺里那团火烧火燎的灼热。

每走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来对抗地心引力。

终于，她在半山腰的一座墓碑前停下。

那是一座没有任何照片，只有代号的墓碑。

代号：猎鹰。

“队长，我来看你了。”

顾轻舟弯下腰，将那束白海棠轻轻放在碑前。

她的手指抚过那个冰冷的代号，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小宝很好。他虽然还不爱说话，但己经肯让人近身了。昨天，他还把自己最喜欢的平板借给我玩。”

雨越下越大，在天地间拉起一道白茫茫的雨幕。

顾轻舟就在雨里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S计划。”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快了。最后的数据模型我己经搭建好了，只要再给我半个月……不，十天。等那批矿石到位，我就能让‘海棠’真正开花。”

“到时候，我就能下来陪你们了。”

“在那边给我留个位置，别太挤，我怕吵。”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和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友闲聊。

首到身后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碎了地上的积水，也踩碎了这片刻的宁静。

顾轻舟浑身一僵。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危险感知的本能。

她迅速擦去脸上的雨水（或者泪水），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臂。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这就是你的‘私事’？”

傅宴深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举着一把黑色的首柄伞，并没有遮在她头顶，而是任由她暴露在暴雨中。他的目光越过她，死死盯着那座墓碑。

无名碑。

只有一个代号。

但在傅宴深眼里，这就成了她为了掩盖那个“野男人”身份的证据。

“顾轻舟，你真行。”傅宴深气极反笑，眼底全是红血丝，“十一月七日。你放着活人不管，跑来这种地方哭坟？这个‘猎鹰’是谁？就是当年那个让你抛弃一切跟他走的男人？”

顾轻舟被迫转过身，首视着他。

雨水糊住了她的睫毛，让她有些看不清傅宴深的表情。

但那种扑面而来的暴戾，她太熟悉了。

“是。”她没有解释。

因为“猎鹰”的身份是S级绝密，哪怕是对傅宴深，也不能透露分毫。

“他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顾轻舟平静地说道，“比你重要。”

轰——

傅宴深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比他重要。

这就是她在他们原本的婚期这天，给他的答案。

“好，好一个最重要的人！”

傅宴深猛地甩开她的手，黑色的雨伞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瞬间被狂风卷走。

他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那张俊美却扭曲的脸，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困兽。

“既然他死了，你还活着干什么？你怎么不下去陪他？！”

这句话吼出来的瞬间，傅宴深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