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后遗症

顾轻舟醒过来的时候，天己经暗了。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

她记得自己是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的。

现在却躺在卧室的床上。

被子掖得严丝合缝。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视线对准床头柜上的水杯。

伸手去够。

指尖碰到杯壁的时候偏了两厘米。

顾轻舟的动作停住了。

她眨了眨眼。

床头灯的光晕有一圈模糊的毛边。

她抬手在眼前晃了晃。

五根手指的轮廓不太清楚。

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顾轻舟的脸色沉了一瞬。

她没有慌。

这种症状她经历过。

三年前在031基地连续高强度运算一百二十小时后，出现过一次。

视觉皮层过度负荷导致的暂时性功能抑制。

说白了，脑子用过头了，眼睛罢工。

上一次休息了三天就恢复了。

这一次——

她用手指按了按眼眶周围的穴位，视线稍微清晰了一点，但依然像蒙着一层雾。

比上次严重。

毕竟上次没有连续作战十几个小时，还一边搞蜜罐追踪一边远程接管整座军事基地。

她重新去够水杯，这次稳稳地握住了。

喝了两口水，脚踩上地面。

走到洗手间。

打开灯。

镜子里的人轮廓模糊，像一幅没调好焦距的照片。

她能看到大致的形状——头发是散的，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但五官的细节看不清。

顾轻舟盯着镜子看了几秒。

然后关灯出来。

换了件家居服。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扣错了一个位置，摸了两下才调整过来。

她站在衣帽间里，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让傅宴深发现。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比红外感应器还灵敏。

她要是表现出任何异样，他能在三秒内叫来整个协和医院。

顾轻舟拢了拢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然后开门下楼。

楼梯她走得很稳。

扶手的位置她闭着眼都知道，不需要靠视力。

餐厅的灯亮着。

桌上摆着几道菜。

色彩在她眼里是一团模糊的暖色调，但鼻子比眼睛好使。

红烧排骨的酱香味，清蒸鲈鱼的鲜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鸡汤味。

全是她爱吃的。

傅宴深从厨房里出来。

围裙还没解，袖口挽到手肘以上。

他看见她下楼，目光立刻扫了一遍她全身。

“睡了多久？”

“不知道。”顾轻舟走到餐桌前坐下，“几点了？”

“晚上七点。你睡了快九个小时。”

“那你呢？”

“我不困。”

“你昨晚一宿没睡，白天也没睡，你不困？”

傅宴深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坐到她对面。

“等你吃完饭我再睡。”

他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面前的碗里。

顾轻舟低头看碗。

碗里的排骨是一坨模糊的深色形状。

她拿起筷子。

夹住了。

送到嘴边。

没有任何破绽。

傅宴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张将军来电话了。”他边说边往她碗里夹鱼肉，手法利落地剔掉了所有刺，“特战队在岛上救出了一百九十三个实验对象。大部分是未成年人。最小的只有两岁。”

顾轻舟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

“活着的有多少？”

“一百九十三个都活着。但有二十多个身体状况很差，己经转运到最近的军事医院。”

“剩下的一百多个呢？档案上是三百西十七。”

“还在搜。岛上的地下结构比预估的复杂，有些区域被导弹炸塌了，需要时间清理。”

顾轻舟点了点头。

她去夹桌上的青菜。

筷子伸出去，夹了个空。

菜盘的位置比她判断的偏左了三厘米。

她面不改色地调整了方向，第二次夹住了。

傅宴深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继续往她碗里夹菜。

“影子呢？”顾轻舟问。

“押在军方的黑监狱里。”傅宴深语气淡漠，“两根肋骨断了，左腿粉碎性骨折。”

“活着就行。”

“我让人审他了。但他嘴很硬。一个字都不说。”

顾轻舟搅了搅碗里的粥。

“他手里有我妈的照片。”

“我知道。”

“我要亲自审他。”

傅宴深夹菜的动作停了。

他抬头看她。

灯光下，她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是淡粉色的，没什么血气。

但那双眼睛很亮——

不对。

傅宴深眉头微蹙。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看我干嘛？”顾轻舟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傅宴深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醋瓶，放在顾轻舟右手边三十厘米处。

“帮我递一下醋。”

顾轻舟伸手去拿。

手指摸到醋瓶的时候，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