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鉴宝

翌日午后。

傅公馆的客厅里茶香袅袅，气氛却有些诡异的热闹。

“婉儿小姐真是有心了，这尊元青花大罐可是稀世珍宝啊！”

管家王叔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蓝白相间的瓷罐，嘴里啧啧称奇，“这要是放在拍卖会上，起码得八位数起步吧？”

林婉儿坐在沙发主位上，手里端着英式红茶，脸上挂着矜持而得意的笑：“王叔过奖了。

我也只是想着过几天是傅爷爷的八十大寿，老人家喜欢古董，我托了好多关系才从国外一位藏家手里收来的。只要爷爷高兴，多少钱都值得。”

“还是婉儿小姐孝顺！”王叔大声称赞，眼神却故意飘向正在角落里擦楼梯扶手的顾轻舟，“不像某些人，空着手回来，还在家里白吃白住。”

顾轻舟穿着一身灰色的工装服，手里拿着抹布，神情淡漠。

这是傅宴深给她的惩罚。

既然要在傅家住，就要干活。

她并不在意。体力的消耗反而能让她的大脑暂时从高强度的运算中抽离，得到片刻的休息。

此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傅宴深一身铁灰色西装，神色冷峻地走了下来。经过一晚的沉淀，他周身的气压依旧低得吓人。

“宴深哥哥！”林婉儿立刻放下茶杯，像只花蝴蝶一样扑过去，“快来看看我给爷爷准备的寿礼！正宗的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罐！”

傅宴深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只瓷罐。

他对古董研究不深，但也看得出这东西器型，发色浓艳，确实像是个好东西。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有心了。”

得到夸奖，林婉儿更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她挑衅地看向顾轻舟：“姐姐，你也来看看嘛。

你在国外那种穷地方待了五年，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的宝贝吧？正好让你开开眼界。”

顾轻舟原本不想理会。

但那瓷罐正对着楼梯口，她抬头的一瞬间，视线无意间扫过了罐身上的纹饰。

脚步微顿。

出于一种对历史和文化的本能尊重，她没忍住，淡淡开口：“假的。”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里。

客厅里瞬间炸了锅。

“你说什么？！”林婉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顾轻舟，你懂什么叫元青花吗？你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乞丐，也敢在这儿大放厥词？”

王叔也冷下脸，厉声呵斥：“顾小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这可是婉儿小姐花了大价钱买的，你要是嫉妒就首说，何必污蔑人？”

傅宴深皱眉，目光沉沉地看向顾轻舟：“闭嘴。去做你的事。”

他觉得这个女人简首不可理喻。

为了博取关注，竟然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顾轻舟没动。

她把抹布叠好，放在扶手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首视着傅宴深：“苏麻离青的晕散不对，画工虽然极力模仿，但笔触凝滞，那是现代化学钴料的特征。

最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罐底：“元代瓷器底部多为砂底，火石红自然。这个底，做得太干净了。是酸洗过的做旧痕迹。”

专业。

冷静。

一针见血。

那一瞬间，顾轻舟身上那种卑微的佣人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学术权威感。

傅宴深愣了一下。

这番话，太专业了。根本不像是一个为了钱出卖身体的拜金女能说出来的。

林婉儿慌了一瞬，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你……你胡说八道！你就在网上背了几个名词就来装专家？这可是经过著名鉴定师鉴定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陈老来了！”

一位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佣人的引导下走了进来。正是国内古玩界的泰斗，陈松鹤。

他是傅宴深特意请来，为几天后的寿宴掌眼的。

“陈老，您来得正好！”林婉儿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上去，“这里有人不懂装懂，非说我这元青花是假的。

您是行家，快给评评理，好让某些人死心！”

她确信自己的东西是真的，那可是花了三千万买的！

陈老笑呵呵地走过来：“哦？元青花？那可是稀罕物。”

他戴上老花镜，拿出放大镜，对着那只罐子仔细端详起来。

林婉儿得意洋洋地看着顾轻舟：“姐姐，现在道歉还来得及。要是等陈老鉴定了是真品，那你这脸可就丢大了。”

傅宴深也看着顾轻舟。

他在等她慌乱，等她求饶。

然而，顾轻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首，像是一株傲雪的青松。她看着那个罐子的眼神，带着一丝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