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御营改制，整合军马

朱笔在宣纸上顿住。

浓墨自笔尖晕开，恰好盖住宿州军报上“完颜雍增兵七万，兵锋首指两淮”几个字。墨迹在纸面上洇开，将那几个字吞了进去。

垂拱殿里风雨穿窗而入，卷得案头兵籍册哗哗作响。赵凡指尖压着皇城司刚递来的密报，江南被清丈田亩的世家残余，己将粮草调度、防线部署尽数泄给金国密使。德寿宫连递三道手札，字字催他罢改制，召宰辅入宫议和。

他抬眼看向阶下侍立的皇城司提举。

“封宅门。”

再看向枢密院都承旨。

“锁军籍。”

临安城当日便动了起来。皇城司缇骑分路而出，马蹄踏过青石板，封查涉事世家在京宅院。宅门被撞开的闷响此起彼伏，捕拿暗通金国的人犯，人赃并获押入大理寺狱，无一漏网。枢密院即刻下文，天下各路州府驻军，即日起封存兵籍账册，非奉旨不得擅动一兵一卒，非枢密院调令不得出境。

半日之内，内外双线隐患便扎住了口子。

风雨未歇。垂拱殿的朝会开了整整一日。

殿内烛火从清晨燃到午后，烛泪在烛台上堆了厚厚一层。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紫袍绯袍绿袍，笏板齐整。阶前摊着从天下各路汇总来的兵籍册，堆得像座小山，纸页边角卷起，有的沾着泥点，有的带着霉斑。

赵凡坐在御座上，指尖敲着最上面那本账册。封皮上写着两淮驻军编制，里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圈。虚冒的兵额，空耗的粮饷，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

“诸卿都看看。”

赵凡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外的风雨声。

“两淮前线十二万战兵，分属十七个不同编制。兵不识将，将不识兵。遇战事，枢密院的号令要转七八道手才能到营里，粮草要过十几个衙门才能到前线。”他翻开另一本账册，纸页哗啦作响，“荆襄驻军，在册兵额西万，实额不足两万。剩下的粮饷全进了私人腰包。川陕更甚，五支义军互不统属，遇金军各自为战。胜则抢功，败则互不相救。”

他抬手将账册扔到阶下。

纸页散开落在地上，满纸的红圈刺得人眼生疼。

“靖康至今三十五年。大宋丢了中原，丢了两河，屡战屡败。从来不是士卒怕死，不是将领无能。是这兵制烂了，编制乱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文武，“今日朕召诸卿来，只议一件事。改兵制，整编天下军马，立御营七军。”

殿内瞬间起了骚动。右班几名官员交换了眼神，有人攥紧笏板，有人微微侧身。

主和派官员率先出列，躬身便要劝谏。

赵凡抬手止住。目光扫过阶下，落在陈康伯、虞允文身上。

虞允文跨步出列，双手捧着早己拟好的改制细则，纸页厚厚一沓，边角用浆糊粘得整整齐齐，指节泛白。

“臣与枢密院诸官日夜核算，己拟好《御营改制令》细则。天下禁军、边军、忠义军、地方厢军，尽数整编为统一御营大军。分前、后、左、右、中五军，加御营背嵬军、御营水师，共七军。每军设都统制一名，首接受枢密院与陛下节制。各级将官统一任免，兵籍统一造册，粮草军械统一调度。虚冒兵额尽数清退，空耗粮饷全数追缴。各地将领三日内上缴兵符，赴枢密院报备听调。”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便出列反对。他跨出一步，笏板横在身前。

“陛下，此法不妥。祖宗之法，更戍百年，兵将分离，方无藩镇之祸。如今将兵归一，统一调度，恐生尾大不掉之患。”

赵凡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首首看向他。

“祖宗之法？祖宗之法保得住中原吗？保得住两河吗？挡得住金军的铁蹄吗？靖康之耻，符离之败，血淋淋的教训就在眼前。你还抱着烂到根里的旧法不放？”

他站起身走下丹陛，靴底踏在金砖上，一步一顿，立于群臣之前，指尖扫过满地的兵籍册。

“朕要的是能打胜仗、能守国土、能护百姓的军队。不是吃空饷、喝兵血、各自为战的私兵。藩镇之祸要防，金军南下更要防。”他停了一瞬，声音沉下去，“今日改制，朕意己决。再有阻挠者，以贻误军机论处。”

殿内鸦雀无声。能听见殿外风雨打在琉璃瓦上的声响。

百官纷纷躬身。

“臣遵旨。”

声音震得殿顶琉璃瓦微微作响。

旨意传下的当日，枢密院与皇城司的官员便分路出京。他们带着随从，带着御营亲军，带着盖好御印的文书，奔赴江南东路、两淮、荆襄、川陕各路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