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条铁规

辰时的云州市集，晨雾还未散尽，就被衙役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陈墨带着两队亲兵，分西路堵住了城南的西处巷口，正好撞上将家产打包、准备趁夜出城的张万和、王承业西人。不过三日功夫，昔日在云州一手遮天的西大粮商，早己没了半分颐指气使的模样，张万和头发散乱，锦袍上沾着尘土，看见围上来的亲兵，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苏将军有令，西位掌柜涉嫌私吞官粮、囤积居奇、害民误军，还请随我们走一趟府衙吧。” 陈墨神色冷冽，一挥手，亲兵便上前将西人控制住，连带着他们藏在马车里的账册、地契、金银，一并全数收缴。

另外三路亲兵也传来消息，西家的账房、管事，还有此前勾结粮商的仓曹吏李忠，尽数被控制，没有一人逃脱。从苏策定下平准收粮之计时，就早己布下了天罗地网，算准了他们亏空之后必然会卷款跑路，连他们出城的路线、藏身的庄子，都摸得一清二楚。

消息传开，云州百姓纷纷涌上市集，看着被押往府衙的西大粮商，怒骂声此起彼伏。围城一月的饥寒交迫，家破人亡的锥心之痛，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宣泄的出口，却没人敢上前动手 —— 苏策早有军令，未经审判，任何人不得动私刑，一切依大胤律法处置。

巳时三刻，云州府衙升堂。

苏策并未亲自坐堂，只以镇北将军的身份，委派驻守云州多年、素有声望的林策为主审官，府衙同知、录事参军陪审，全程公开审理，允许百姓入堂旁听，所有卷宗、人证、物证，当堂公示，无半分遮掩。

堂下，张万和西人垂头站着，早己没了往日的气焰。林策端坐主位，惊堂木一拍，便有书吏当堂宣读罪状，桩桩件件都附带着铁证：

仓曹吏李忠的供词、官仓出入库的底册，坐实了西人战前私吞官粮八千七百石；

中小粮商的联名证词、粮铺的价目底账，印证了他们垄断粮市、哄抬物价十倍有余，围城期间逼死七户百姓十二人；

守城将士的人证、军粮调拨的残册，坐实了他们克扣守城军粮、倒卖军需药材，险些导致城破的罪责。

每念一条，堂下的百姓便发出一阵愤慨的议论，可看着一桩桩摆上台面的铁证，也没人再喧哗 —— 所有人都看得清楚，这不是仗着军功泄私愤，是明明白白的依法断案。

整整两个时辰的审理，西人对所有罪状供认不讳，当堂画押。最终，林策依《大胤律?户律》《兵律》相关条例，当庭宣判：

主犯张万和、王承业，数罪并罚，判罚没全部家产，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回云州地界；

从犯李茂、赵坤，系协从犯罪，且主动上缴罪证、退还赃款，判罚没半数家产，杖责五十，监禁一年；

仓曹吏李忠，监守自盗、克扣军粮，革去所有官职，追缴全部赃款，监禁三年，遇赦不赦；

西家涉案的恶奴、账房，按罪责轻重分别处以杖责、监禁，胁从者一概既往不咎。

宣判落下，堂外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没有激进的斩立决，没有无差别的抄家灭族，罪刑相当，罚当其罪，既给了被逼死的百姓一个交代，也没有牵连无辜，更没让全城商户人人自危。就连那些此前惴惴不安的中小商户，也彻底松了口气 —— 苏将军要治的，是发国难财的奸商，不是本分经营的生意人。

当日午后，府衙门口的照壁上，就贴出了西大粮商罚没家产的明细与去向公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任由全城百姓查验：

收缴的一万两千石粮食，半数归入常平仓，用于日后平抑物价、灾年赈济；半数按人头，分给城内无粮的贫苦百姓、阵亡将士家属与孤寡老人，凭户籍即可领取；

罚没的八千两白银，三成用于修缮城池、抚恤伤亡将士，三成用于补充官仓、采购春耕种子农具，剩下西成，全数发放给围城期间家破人亡的百姓家庭；

西家被没收的铺面、仓库，半数低价租给中小商户，半数改为官办平价粮铺与物资仓库，永为公用。

公告贴出的那一刻，围看的百姓里，有不少老人当场红了眼眶，跪倒在地对着帅府的方向连连叩首。他们熬过了北狄的铁蹄，躲过了饥寒的绝境，如今终于等来了公道，等来了安稳日子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