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霍亨索伦小子

瓦尔特·施泰因纳中尉趴在一处山坡上，听着远处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那声音像远方正在退去的雷暴，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风穿过草丛的沙沙声，和他自己沉重的呼吸。

三天了，从渡过多瑙河那天算起，他们己经连续推进了七十公里，每天行军二十公里，每天打一仗，每天看着身边的战友倒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的靴子己经磨破了底，用布条缠着，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上的石子硌着脚底。

他的步枪枪管打了几十发子弹，烫得能煎鸡蛋，冷却下来后蒙着一层灰色的火药残渣。

他的胃早就空了，昨天吃的那块黑面包是两天来唯一的食物，现在只剩下胃酸在空荡荡的胃里翻涌。

他把望远镜举起来，望向山脚下的那个村庄，村口有几栋房子还在冒烟，那是昨天下午奥匈部队炮击留下的痕迹。

烟雾很淡，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那股焦糊的气味，塞尔维亚人的阵地己经看不到了，他们撤了，趁着夜色往南跑了。

留下的只有那些被遗弃的战壕，那些散落的空弹壳，那些被踩进泥里的家信。

“中尉，”身后传来传令兵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

“营长命令，全营就地休整两小时，然后继续前进。”

施泰因纳听闻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的喉咙干得像砂纸，连吞咽都费劲。

休整两小时就意味着两小时后又要出发打仗和死人，他无奈的把望远镜收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又硬又冷，像一块石头，嚼在嘴里全是渣子，但他顾不上那么多，能吃的时候就要多吃，因为下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他细细咀嚼着，眼睛望着那些正在冒烟的屋顶，望着那些被炸断的树枝，望着那些倒在路边的尸体，有塞尔维亚人的，也有德国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中尉，”传令兵没走，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靴子在地上蹭来蹭去，“听说塞尔维亚人快完了？”

施泰因纳抬起头看着他，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上只有一层淡淡的绒毛，他的军装太大了，袖口卷了两道，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

但他的眼睛很亮，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光芒，施泰因纳见过这种光。去年在比利时，那些刚入伍的新兵也是这种眼神。后来在马恩河，那些眼神就变了。

“快了。”施泰因纳说，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再打一两周，应该就差不多了。”

传令兵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双眼睛里点了一盏灯，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然后他敬了个礼，转身跑开了。靴子在泥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施泰因纳没有告诉他实话，快了是真的，塞尔维亚军队己经溃散，国王跑了，政府跑了，王储带着残部在山里打游击，但战争真的快要结束了吗？

他没有想低下头，继续啃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面包渣掉在军装上，引来几只蚂蚁，在灰色的布料上爬来爬去，他看着那些蚂蚁，看着它们扛着比身体还大的面包渣，一步一步地往草丛里爬。

他见状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远处的枪声己经完全停了，只有风还在吹，带着焦糊和腐烂的气味。那是战场的气味，他太熟悉了。

...

尼什城外，保加利亚第一集团军的旗帜插上了一座被炸毁的炮台，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红、白、绿三色，在硝烟的映衬下格外鲜艳。

伊万·斯特凡诺夫上校站在炮台上，望着远处那座烟雾笼罩的城市，尼什，塞尔维亚南部最大的城市，铁路枢纽，通往萨洛尼卡的门户，现在，它己经在保加利亚军队的炮口下了。

三天前，他们从边境出发，沿着尼沙瓦河谷向北推进。河谷很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河水在谷底咆哮。

塞尔维亚人的抵抗很顽强，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村庄，都要打，他们利用地形，在山坡上挖战壕，在桥头筑工事，在路口埋地雷。

每一公里都要用人命去换，但他们的兵力太分散了，主力都在北边对付德国人和奥匈人，南边只有一些地方部队和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