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履带装甲车

1915年2月25日，东普鲁士，俄军第十集团军防线后方三十公里。

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中士趴在一块结冰的岩石后面，己经整整西个小时，寒冷像无数根细针，从每一个毛孔扎进他的身体。

他是俄军第十集团军第27步兵师的侦察兵，三天前被派出来摸清德军的动向。任务很简单：找到德军防线上的薄弱点，标出炮兵阵地的位置，然后回去报告。

但三天了，他什么都没找到，不是因为德军藏得太好，是因为德军根本没有。

彼得罗夫本人曾经参加过1904年的日俄战争。他在奉天城外见过日本人怎么构筑防线，战壕、铁丝网、机枪巢、炮兵掩体，一层又一层，像剥不掉的铁壳。

日本人会用一个月的时间加固阵地，把每一寸土地都变成死亡陷阱，他见过那些冲锋的俄国士兵被日本人的机枪成片扫倒，见过那些侥幸冲到战壕前的战友被刺刀捅穿，见过那些被俘虏的人被绑在木桩上示众。

但现在他面前的这片森林，静得像坟场，没有战壕，没有铁丝网，没有机枪巢。

只有雪，和偶尔露出的黑色泥土。偶尔有几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叫声凄厉，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

他举起望远镜，再次扫过前方的林间空地，空的，空的，地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别说德国人，就连一件德制武器，也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出发前，连长说过的那些话。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德国人正在准备进攻。情报部门说，他们从西线调了至少十个师过来。你要找到他们在哪里。找不到就别回来。”

十个师。十五万人。十五万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但彼得罗夫就是找不到，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昏暗。他决定再往前摸两公里。

如果天黑前还找不到，就只能回去了。他不想像上次那个侦察兵一样，在雪地里活活冻死，三天后才被人发现，尸体硬得像石头，可就在他刚爬出岩石的阴影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不是炮声，是一种更低沉持续的轰鸣声，像无数台发动机同时启动，又像巨兽从沉睡中苏醒时发出的低吼。

彼得罗夫回过头，眼前一幕让他感到恐惧，身后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灰色的线，那道线在移动。

像潮水，像雪崩，像命运本身正在向这边逼近。

彼得罗夫的瞳孔猛然收缩，走在最前面的是灰色的铁甲车辆，没有轮子，用两条宽大的金属带在雪地上移动。

它们像船一样碾过冰雪，压碎冻结的泥土把一切都碾成平坦的道路。

每辆车前面伸出一根粗短的炮管，炮口微微上翘，像随时准备喷吐火焰。两侧有射击孔，孔里偶尔闪出火光，那是机枪手在试射。

那些铁甲车后面，跟着成群密集的纵队，紧跟在那些铁甲车辆后面，像潮水一样涌过那道被碾开的缺口。

他们穿着灰蓝色的大衣，戴着钢盔，端着步枪，步伐整齐，沉默无声。那种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可怕，那是自信的沉默，是知道自己会赢的沉默。

再后面是马车，那些马车上装着粗大的铁管，炮管伸向天空，炮架上涂着灰蓝色的迷彩，彼得罗夫估摸着至少西十门，他的手开始发抖。望远镜险些掉在地上。

他想喊，想叫，想做点什么。但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道灰色的线越来越近。他己经能看清那些铁甲车辆上的徽章:黑色的铁十字。

能看清那些士兵的脸,他们年轻，冷漠，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机器，就连那些能看见的数字在他眼里都像是死神的召唤。

他终于能动起来了，他拼命往后爬，爬向那个能掩护他的岩石，然后站起来，开始跑。

他不顾一切地跑，穿过灌木，跳过冻住的溪流，踩过及膝的积雪。

荆棘划破他的脸，树枝抽打他的身体，他什么都顾不上。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去报告，告诉连长，告诉团长，告诉所有人：德国人来了！

他跑出两公里，三公里，五公里，身后，炮声响起来了，

那声音像巨雷炸裂，像大地被撕开，像一万个铁锤同时砸在上。每一次炮响，地面都会颤抖一次。

彼得罗夫没有管有多少人死在德国的战车和火炮下，他始终在玩命地跑，当他被人带进指挥部时，他几乎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