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血腥气还没散。
沈十六站在门口,刀尖滴血,目光扫过满地的断弩、碎蜡、药渣和拖出去的血痕。
“人呢?”
顾长清靠在药案边,声音哑得厉害。
“太后带走了。”
沈十六眼底杀意一闪。
“追?”
“不急。”
顾长清抬手按住他的刀臂。
沈十六低头看他。
这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手腕上全是绳勒的血痕,衣袖沾满别人的血。
可他眼神亮得很。
那种亮法,沈十六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顾长清眼睛这么亮的时候,就说明他刚算完一盘棋。
“你又憋什么坏?”
顾长清咳了两声。
“先救皇上。”
韩菱已经把宇文朔的脉象重新诊过一遍。
她蹲在床边,把银针一根根取出,手指稳得像在绣花。
“心脉暂稳。”
韩菱头也不抬。
“但刚才回光返照透支了至少三年寿数。”
“再不解毒,下一次他醒不过来。”
顾长清走过去。
“让我看药渣。”
韩菱把白瓷盘推过来。
顾长清用银针拨开那截从蛇藤芯里挖出的淡黄粉末。
“你刚才说这不是原来那批南岭蛇藤。”
韩菱点头。
“藤心被人掏空,塞了另一味东西进去。”
顾长清凑近闻了闻,眉头皱紧。
“走肝经,带苦涩底。”
他拿银针蘸了一点,放在药灯上烘。
粉末受热后没有变色,而是缓缓析出一层极细的油膜。
“不是矿物毒。”
顾长清盯着那层油膜。
“是活性毒。”
韩菱瞳孔一缩。
“活性?”
“对。”
“这东西不是直接杀人的,它是催化剂。”
顾长清把银针横在灯下,让油膜慢慢蒸发。
“它的作用是让皇上体内原有的蛇藤慢毒加速渗透心脉。”
“原本三个月才能致命的毒,被它一催,七天就够。”
韩菱猛地站起来。
“七天?!”
顾长清点头。
“从药渣干湿程度推算,这批掺过催化剂的蛇藤,最早三天前开始用。”
“也就是说,皇上最多还有四天。”
薛灵芸从屏风后探出头,声音发颤。
“四天……”
沈十六把刀插进地砖缝里。
“解药呢?”
韩菱沉默了两息。
“蛇藤慢毒我能解。”
“但这个催化剂我没见过。”
她看向顾长清。
顾长清盯着那层蒸干的油膜残痕,忽然伸手从药案下翻出一本被拆散的药档。
“薛姑娘。”
“在!”
“承德九年,十三司查抄净土庵的卷宗里,有没有提到一味叫九幽引的东西?”
薛灵芸闭眼回忆,几乎是瞬间。
“有。”
“承德九年秋,十三司暗桩截获净土庵一批违禁药材清单,第十七项。”
“九幽引,产地南岭,无色无味,需以活人肝血为引子激活,专门用来催发慢毒。”
她睁开眼。
“备注栏写的是——此药仅药师一人能配。”
顾长清抬头。
“药师。”
沈十六冷笑。
“无生道的人。”
顾长清把药档合上。
“所以太后用的毒,根子还是在无生道手里。”
“她以为自己在用无生道的刀杀皇上,其实无生道也在用她的手布局。”
韩菱皱眉。
“那解药——”
“药师能配九幽引,就一定留了解药。”
顾长清看向柳如是。
柳如是一直靠在门柱边没说话。
此刻她微微抬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右手食指。
刚才弹出药丸的那根手指。
“你弹在太后衣服上的是什么?”
沈十六直接问。
柳如是看了顾长清一眼。
“追香丸。”
“韩大夫配的,无色无味,但会在体温下缓慢释放一种极淡的麝香气。”
“三日内,凡太后经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痕迹。”
沈十六想了想。
“你要用这个追太后的路线?”
“不。”
柳如是摇头。
“我要用这个,找到太后把那个人藏在了哪里。”
“太后不会把他带回慈宁宫。”
“太扎眼。”
“她会藏到一个安全的、自己能随时灭口的地方。”
柳如是的声音平静,像在分析一盘棋。
“净土庵被查封了。”
“慈宁宫有魏征的人盯着。太后最可能的选择——”
她停了停。
“是内务府。”
顾长清端起那盏冷透了的残茶。
“孙德。”
柳如是点头。
“内务府总管太监孙德,管着宫里所有库房和地窖。”
“地窖深,隔音好,进出不经过任何宫门。”
顾长清喝了一口冷茶,苦得眉毛拧成了结。
他盯着茶碗里的残叶看了一息,像是在把刚才殿内的血腥气从脑子里冲掉。
“那就让苟三姐的人盯住内务府后门。”
他放下茶碗,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追香丸的味道,苟三姐手底下那帮人的鼻子,比衙门的猎犬灵三倍。”
沈十六拔出地砖上的刀。
“我去找魏征。”
顾长清叫住他。
“等一下。”
沈十六回头。
顾长清从怀里摸出那枚从宇文朔胃里催出来的蜂蜡囊皮。
“德”字和火漆旧印在灯下清晰可辨。
“太后今天的反应告诉我一件事。”
“德王没死。”
整个养心殿瞬间安静下来。
韩菱手里的银针差点掉了。
薛灵芸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十六眯起眼。
“德王病故十四年了。”
“病故。”
顾长清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把蜡封举起来。
“永熙年间德王府的药材封记。”
“蜡封完好,火漆没有老化开裂。”
“十四年前的蜡封,不可能保存成这样。”
“除非——这枚蜡封,根本不是十四年前做的。”
韩菱倒抽一口气。
“你是说,有人一直在用德王府的旧方子配药?”
“一直在用,说明一直有人需要这个方子。”
顾长清把蜡封放回白瓷盘里。
“太后不是在养新主。”
“她是在养一个,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吴公公满头大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帛书。
“顾大人!沈大人!”
“魏征魏大人在午门外撞了三次门柱!”
“额头撞出血了!”
“他说,若半个时辰内见不到皇上,他就率百官跪死在午门前!”
沈十六看向顾长清。
顾长清放下茶盏。
“让他进来。”
“但只许他一个人。”
吴公公刚要转身,顾长清又叫住他。
“吴公公。”
“哎,顾大人您说。”
“皇上刚才醒过一次。”
吴公公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真……真的?”
“真的。”
顾长清轻声道。
“他说了五个字。”
“什么字?”
顾长清看着龙榻上那个面色青白、呼吸微弱的年轻皇帝。
“顾卿,辛苦了。”
吴公公当场跪下,老泪纵横。
“皇上……”
沈十六把刀收进鞘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
“德王的事——”
“现在不查。”
顾长清打断他。
沈十六回头。
顾长清的眼神很沉。
“太后带走那个人,就是怕我们从他嘴里撬出这件事。”
“她越怕,越说明这条线是真的。”
“但四天之内,皇上的命比德王的死活重要。”
沈十六盯着他看了两息。
“四天够不够?”
顾长清靠着药案,低低笑了一声。
“不知道。”
“但够太后犯第二个错。”
沈十六没再问。
他大步迈出养心殿。
殿外,天色已经亮透了。
午门方向,魏征的怒吼声隔着三道宫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十六叫住跟在身后的冷锋。
“去码头,告诉苟三姐,盯内务府。”
冷锋领命消失在晨光中。
……
一个时辰后。
通州码头上,苟三姐叼着草叶,接过冷锋递来的字条看了一眼。
她冲身边的小乞丐吐了口唾沫。
“去。”
“盯死内务府后门。”
“闻到麝香味的,跟到死。”
小乞丐一溜烟跑了。
苟三姐靠在墙根,掏出沈十六刚才留下的那枚铜板。
“锦衣卫的账。”
她把铜板咬了一口。
“又欠了。”
文爱书坊 提示:以上为《大虞仵作》最新章节 第386章 龙榻下的秘密!顾长清:太后带走的不是证人,是炸弹。随你如风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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