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无地自容

成锦面露兴奋，一旁的云金已经笑着走上前说道：“恭喜，你已经突破至五品丹师的境界了。”

“只是，老夫看你方才的炼丹手法和步骤，都与你平常的习惯完全不同，使用的灵植药草也并非易骷丹的常用丹方，老夫实在是有些好奇，”云金眼露赞赏和惊奇，“你是怎么想到可以如此改动这个丹方内容的？改得实在是太好了。”

云金没说的是，刚才看成锦炼丹的过程中，他也受到了一些启发。

他最近正在研制新丹方，遇到了一些难题，始终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若是改一下思路，学习成锦方才的炼丹手法和步骤，说不定困扰他许久的问题马上就能迎刃而解。

面对云金大师赞赏的目光，成锦不敢隐瞒，都据实以告了，还将一沓丹方递给他看。

“这些都是凤大师改动过的丹方。”

提起凤素，成锦再也没了之前的不以为意，眼里满是感激和敬佩，“凤大师不愧是最年轻的七品丹师，她的丹道造诣实在是登峰造极，若非受了她的丹方启发，我恐怕不知还要多久才能突破！”

“云大师，有凤大师在，我们的目标一定能实现的！她定会助我们达成所愿！”他声音激动。

云金没说话。

他翻看着手中的丹方，神色严肃，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过了片刻，他捏着丹方，沉声说道：“此事暂时压下，别让旁人知道了。”

成锦愣了愣，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云金瞥他一眼，淡淡道：“她一个新人太过优秀，就显得我们过于无能了。”

成锦瞬间明白了。

他神色迟疑：“可、可是……”

“没有可是。”

云金仔细看完丹方，将上面的内容全部熟记于心后，手指一捏，纸张碎成粉末。

他淡淡道：“在尊主的眼里，只有有用之人才配追随他，一旦我们成了无用之人，我们随时都会成为他的弃子。”

成锦心神一凛，这才垂下眼眸：“是，云大师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继续盯着她，再有这样的丹方，拿回来给我先过目。”云金说。

成锦连忙应了。

云金走后，成锦整理一下思绪，面色如常再次回到凤素这里。

凤素听见动静，不动声色地将正在通话中的传讯玉简掐断，收进储物袋中。

成锦之前离开，是她故意用丹方引走的，她这么做自然是有用意的。

她已经借着成锦不在的时候趁机与宗门进行了沟通，将自己的位置和计划告知他们，连岑家那边她也传了消息。

在她给出明确的消息，让他们配合自己之前，他们不会擅闯仙盟总部，但是一些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

许多事情，也只有让他们来做，才能产生更好的效果。

凤素又看了会儿书，把书放下，拿出炼丹炉开始炼丹。

成锦迅速收拾好她看过的书和丹方，悄悄把她修改过的丹方收起来，然后回到凤素身旁看她炼丹，将她的一举一动盯得比之前更紧，恨不得把每个动作都记得牢牢的。

凤素恍若未觉，甚至在成锦看不懂她的某些操作，没忍住出声请教时，毫不藏私地给他解释。

成锦私下验证过后，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她不仅解答了自己的所有疑惑，甚至帮着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内提升了丹道水平。

就连云金也通过自己的暗中汇报，得到了很多意外的收获。

成锦的心情十分复杂。

看着如此无私的凤素，他的心里既敬佩，又忍不住觉得愧疚。

这一日，再一次经历了凤素的无私点拨，成锦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问道：“凤大师，你我相识不过短短几日，此前没有任何私交，我也没有对您有过任何帮助，您却如此无私地指点我，将如此珍贵的炼丹经验教导给我。

“难道您就没怀疑过，我之所以被派过来跟着您，就是为了监视和偷师，一旦偷师完成，将您所有的技能和手法都学会了，立即就会反噬您吗？”

凤素却是淡然一笑。

“我所掌握的丹道知识技能，也都是从书上、从别的丹师那里学来的，我能到达今日的水平，全靠其他丹师的无私传授。作为报答，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将这些东西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学到前人努力的成果。

“如果没有传承，任由这些技艺水平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失传，那我们费尽心思去研究、提升，又有何意义？只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吗？这不仅愧对我们自身的努力，对于整个人族更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这一番言论可谓是振聋发聩，成锦愣愣地望着凤素，他从未想过这个角度。

凤素还在说话：“我将我的所学，用口述或者笔记的方式传承下来，若有人从我的传承中学到了什么，欣喜若狂，将之奉为圭臬，在丹道一途代代相传，说不定以后某一天，我逐渐取代了更久远的丹道大师，成为后人口中最伟大的丹道宗师，人人敬仰爱戴，名传千古。

“即便我已死了千年万年，但我的名字始终为人所熟知，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永生长存，另一种成神的方式？说不定，我真能靠这样的方式成神成仙了呢。

“当然，说不定也有后人从我的理论中发现了错误的地方，将我的一切传承推翻，否认我所有的言论……若是如此，说明丹道一途已经发展到了连我们都无法预料到的境地。

“如果是好的发展，谁又能说我那些不再适用的理论没有对他们起到一点启发的作用呢？若是坏的发展，走了偏路，终归有一日会有人从历史的尘埃中淘到我们留下的东西，将一切扭回正轨……”

凤素神态平静，却描绘着成锦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阳光从殿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浑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芒。

成锦有一瞬间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浑身散发着神光，耀眼得他不敢多看一眼。

他越发心虚，想要移开目光，却见对方的视线对上了他，笑得云淡风轻。

“能从我身上学到东西，是你的本事，是你努力的成果，本就是你应得的，怎么能说是偷师呢？”

成锦的脸色瞬间涨红。

平生第一次，他在一个比自己小几百岁的年轻人面前感受到了什么叫自惭形秽与无地自容。

他不如面前这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