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这章的数字终于不尴尬了，我真没想骂人的

绘青睡得很不好。昏昏沉沉醒来时，天还只是蒙蒙亮。

“永劫”已经不在了。床单上有深陷的印记——还有一片被腐蚀的痕迹。估计是该赔了，但绘青不一定能拿出很多钱来。

她对金钱没有概念，身上也就只有几张又长又宽的票子，那是她临走前被何四娘塞的——所谓的“不时之需”，应该就是现在这般境地了。可她并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能不能让她解决那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麻烦。

等她爬起身，像往常一般——像往常，她每次醒来时短暂的回味、思考一般——开始想自己这一天该会是如何的，会有何期待时，却不由得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的脑子越来越乱。

她该做什么？

去找杏子，去确认列车被炸毁时发生了什么，去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该怎么去寻求帮助，该怎么准备好接下来的打算？

可她无法回头，她自上了那人力车后便不能再往回走了。

她想知道昨天是谁引爆了列车，是谁端着枪走进车厢扫射，是谁在幕后主导了这一切，可她已经失去了一切渠道。

她当然可以思考，可以怀疑，可以推测，但她没力气了。

她失去了一切，什么也没有，独自逃亡，被接济，就像她一开始那般——她又变回了被动的白纸，变回了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众矢之的。

她不懂稻华国情，不知各个地区的文化差异，更不懂得自己现如今的处境究竟为何。

与在璃郡时一样被人敬仰，被人崇拜，这是有。但她作为恩赐者——或者说“稻士”的权威，似乎削减了许多。

车夫敢与她讨价还价，城门守卫敢在她面前喷脏，她是受了尊敬，但这与在璃郡那般全世界都捧着、敬着，甚至是害怕着的感觉完全不同。

她失去了杏子，失去了庇护和依赖，现在还失去了她从未主动动用过、却如影随形，能让她稍许安心的掌控感。

绘青起身，她想给自己洗洗脸，可她忽而意识到自己连最基本的洗漱都已经生疏了。

在璃郡，她一开始有惠织，后来她独自在旅馆学会独立，可不久之后杏子就又重新进入了她的生活。她的日常起居，洗漱，甚至进食，都是在别人的照顾下完成的。

讽刺的是，这样的一个巨婴，竟然是二十二人团的“愚者”，被期盼降世的变数，甚至是那个能改变世界的牌位。

等到把凉水捧起，胡乱在脸上搓了一通后，绘青才终于清醒了些。

她看着镜子前的自己。

她很少审视自己的脸。她“漂亮”，她“诱人”，她“讨人喜欢”——但在她认知到自己的脸前，先听到的就是这些声音。

她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懂，连“好看”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已经被这些桎梏所囚禁，被定型，被审视，被冠以人们看来善意的，夸赞的，甚至是色欲的评价。

可真正的绘青长什么样？

看上去十五六岁，与她认识的女性相比，面庞更稚嫩。睫毛很长，与发色一般的银白，盖住了三分之一的眼眸。眼角的泪痣极深，如一道烙印，似乎刻骨铭心，最终却只浮于皮相。

可是绘青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好看”。

鼻子就是鼻子。高鼻梁，低鼻梁，它们不都是鼻子么？

眼睛就是眼睛，大眼睛，小眼睛，它们不都是眼睛么？

眼睛大小，鼻子高低，这对一个“人”来说，会有什么影响吗？

眼睛大了，看到的东西就会变多吗？可是能“看见”就好了啊。鼻梁高低，又有什么区别？能吸入更纯净的空气？开什么玩笑。

“好看”与“不好看”，本就是人来界定的吧。

可要是有的人眼睛小——就和世俗眼中的“不好看”一样，看得少，那这眼睛小的人，是不是看的就片面了？就只关注局部了？一个“大眼睛”的人看到的是五官，一个“小眼睛”的人就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或者一只鼻子，或者一张嘴——如果那一双眼，一只鼻，一张嘴是好看的，他们会不会就觉得这人好看了，然后摒弃掉这人不好看的眼，或嘴，或鼻子？

绘青一面想，一面发起呆。

她至今都没能懂得，为什么人要分美丑，为什么“人”要以美丑界定其他的“人”。

可绘青什么也没再想出来。

她只是洗脸，只是漱口，只是梳头而已。

对绘青来说，美丑并不重要。就算她在其他人眼里是“美”的。

天终于亮了，杏子爬起身，给女人检查伤势。

“还好，没有发炎。在我们巡防队，受伤是经常的事。只要没发炎，没发烧，就说明这伤差不多能过了。”杏子掀开一层层绷带，检查完后说。

“你很有经验啊。”女人说。

“肯定的啊。没经验都不行。断腿断手，被捅被打，我们巡防队什么事情遇不到。”杏子道，“你小心点，别扯到伤口啊。”

“啊。我懂。”女人撑起身子，“我叫覃夕湛。多谢你了。”

“这才哪到哪。”杏子一层层剥开了覃夕湛的绷带，检查起她流脓发红的伤口，“你还是得找个医生。要不然伤口会烂掉的。”

“我都没想过能活着。”覃夕湛爬起身子，“你有什么打算？”

“去找绘青。她肯定很担心我。”杏子说，“绘青其实很好懂的。她肯定是在列车断联之后逃走了，但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没能回来找我。不过她不回来是对的。”

“她说不定会觉得，你，还有我，已经死了。”覃夕湛说。

“对。她现在肯定难过死了，肯定还会东想西想。所以我们现在应该马上去找她。”杏子说。

“去哪？我受伤了...很难长途跋涉。也许你应该自己去？”覃夕湛提议。

“不行的！我对稻华什么都不懂，而且你是重要的人证呢。”杏子摇摇头，“我得带上你才行。绘青去的地方，你有印象吗？”

“车停在坡旁。那里是东西洲的分界线，她如果要逃，要么是往东洲首府广南县，要么是往西洲首府门南县。这两个地方有代表性，而且离蜀中都不远。”

“那先去你说的那什么广南，再去门南。”杏子下了决定。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