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胤禩13

“你骗不了我。”胤禩说，“你甚至骗不了你自己。你心里清楚，那些恶政，那些割地，那些卖国，那两道圣旨——你从来没觉得是问题。因为在你心里，那都是‘阿其那’的事，跟你无关。你只是等着，等着他死，等着你登基。至于那些百姓，那些将士，那些国土——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弘历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我在乎”，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胤禩说的是真的。他不在乎。他从来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那张龙椅。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弘历，看着他那张惨白的、扭曲的、无话可说的脸。没有人替他说话。也没有人愿意替他说话。

胤禩站在那里，看着他，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冰冷的平静。

【弘历，你以为你比你父亲强。可你不过是另一个他——更聪明，更会伪装，更懂得收买人心。但骨子里，你们是一样的人。你们心里，从来没有别人，只有自己。】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他不需要说。因为所有人都已经看明白了。那个站在大殿左侧、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隐形太子”，和他跪在地上的父亲，不过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罢了。

胤禩瞪了一眼慌乱的弘历，他对弘历的不满也是由来已久了。乾隆七年六月，他的亲儿子弘旺因在朝阳门外过宿，甘与大臣侍卫平等相交，被乾隆斥责，说他“不知顾惜颜面，卑鄙”——实际上，谁看不出，那是弘历惧怕弘旺受人欢迎，会威胁他的地位？

但实际上，弘历这个所谓的“十全老人”，治国究竟如何？胤禩的亡魂视角可是看得分明。如果弘历真如他自己吹的那样是什么十全老人，胤禩也能“为了大局忍下他对弘旺的行为”，可其实呢？他可是亲眼看到三百年以后的人，在互联网上如何用一种叫p图的东西，将弘历的脑袋p到狗身上，配文“十缺老狗”。这些和他亲眼所见的“弘历如何治国”形成了可笑可悲的验证。

后世那些吹捧弘历的人，他们嘴里的“弘历的功绩”全都是靠偷，连他们自己政权平定新疆西藏的功绩都硬偷给弘历，但弘历何曾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功绩？

【更何况，他们为了吹弘历，把自己朝代的功绩偷给前朝的行为…在这位“十全老人”手里，可是要被诛九族的大罪。】胤禩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弘历，廉亲王言之有理，你呢，你可有话要说？”雅尔江阿听完胤禩的言语，已经信了大半，他双眼微眯，凝视着弘历。

弘历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笨嘴拙舌是本质，不然也不会在原有的历史里大兴文字狱了——那还不是他说不过别人吗？

胤禩心里已经开始在盘点弘历真正的“政绩”了。

弘历站在那里，嘴唇翕动，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烂棉絮，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字：“我……我没有……八叔冤枉……皇阿玛他……”

胤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竟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了然。他见过这个样子的弘历——不，准确地说，他见过三百年后那些史书里、那些互联网上的“十全老人”。那个在紫禁城里盖章盖得满坑满谷的“鉴赏家”，那个写了四万首诗没有几首能读的“诗人”，那个把文字狱搞得腥风血雨的“圣君”，那个听到路易十六被砍头就吓得关上国门的“天朝上国”之主。

【就这？】胤禩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想起弘旺被乾隆斥责的那道谕旨——“不知顾惜颜面，卑鄙”。弘旺不过是与大臣平等相交，就被说成“卑鄙”。可这位“十全老人”自己呢？他养和珅，养到和珅比他还有钱；他修四库全书，修到古书烧了一大半；他打缅甸，打到差点亡国；他吹“十全武功”，吹到准噶尔自己闹瘟疫死绝了才算他的功绩。

【你也配说别人“卑鄙”？】

他想起那些互联网上的p图，把弘历的脑袋安在狗身上，底下评论一片叫好——“十缺老狗”“盖章狂魔”“毁书达人”。他第一次看到那些图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堂堂大清皇帝，被后世的人当笑话看，被p成狗，被骂成“十缺”——这能怪谁？怪后人刻薄？还是怪你自己实在没什么值得夸的？

更可笑的是，那些吹捧弘历的人，硬把他吹成“十全老人”。平定新疆？那是乾隆朝的事吗？那是后来的事。稳定西藏？那也是后来的事。他们自己政权的功绩，硬往弘历脸上贴，还贴得理直气壮。胤禩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太多荒唐事，可这种“偷功”的荒唐，还是让他觉得恶心。

【你们偷功也就罢了。可你们知不知道，在弘历手里，偷功可是要杀头的？】

他想起弘历那数不清的文字狱。有人写“清风不识字”，杀。有人写“夺朱非正色”，杀。有人写诗用了前朝的年号，杀。有人奏折里写错了字，杀。这位“十全老人”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好。可他自己呢？他做的那些事，哪一件经得起后人说？

【你说不过别人，就杀别人。你写不出好诗，就盖别人的章。你打不赢仗，就吹自己的功。你关起国门，假装天下太平。然后你管这叫“十全”？】

弘历还在那里支支吾吾，额角渗出汗珠，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那点可怜的口才，在这大殿之上，在这么多双眼睛面前，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凑不出来。

胤禩看着他，忽然想起三百年后那些为弘历辩护的人。他们说他“功大于过”，说他“奠定了中国版图”，说他“是了不起的皇帝”。他们翻遍史书，找出各种理由来证明弘历没那么差。可他们翻来翻去，翻出的那些“功绩”，没一件是弘历自己干成的；而那些“过错”，桩桩件件，都是他自己签的字、下的旨、盖的章。

【你们替他吹了一辈子，可他自己呢？他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雅尔江阿见弘历半天说不出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弘历，你若无话可说，那——”

“我……”弘历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皇阿玛他……他是圣不对……但那些事……我不知道……”

胤禩差点笑出声来。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河南百姓卖儿卖女？你不知道浙江海塘不修？你不知道西北前线死了多少人？你是皇子，你是“隐形太子”，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这个“太子”，到底在干什么？】

他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十全老人”，比他那个废物爹还不如。胤禛至少还敢写，敢说，敢把“卖儿卖女是自愿”这种话写到圣旨里。弘历呢？他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他只会躲在“不知道”三个字后面，假装这一切都跟他无关。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后世的人，是怎么说你的？】

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他只是在心里，把那个词语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然后咽了下去。

【十缺老狗。】

胤禩见弘历张口结舌的样子，只觉得想笑。所谓“十全老人”，数千年帝制时代文字狱的集大成者，就是这么个草包。

他冷笑着开口了：“弘历，看起来，你对自己的罪名已经默认了？居然都不想说话辩解了？”

胤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弘历那层薄薄的“皇子体面”上。弘历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通红，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有什么话要冲出来——可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厌恶，有鄙夷，有冷漠，偶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好奇吗？好奇这个自称“隐形太子”的人，到了这一步，还能说出什么来？

弘历张了张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我没有……”

“你没有？”胤禩替他接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奏折，“你没有自称‘隐形太子’？你没有到处跟人说，阿其那的皇位是因你而得？你没有在河南百姓卖儿卖女的时候，一言不发？你没有在浙江海潮淹死人的时候，连一道折子都没上过？你没有在图里琛那些人跟前，暗示自己才是‘真命天子’？”

弘历的脸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胤禩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你没有？”胤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刀劈开了殿中凝滞的空气，“那这些事，是谁干的？是阿其那？是，是他干的。可你在干什么？你是皇子，你是‘隐形太子’，你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你眼睁睁看着你父亲割地、卖国、杀人、算命、把百姓当牲口，你说了什么？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只是在等！等你爹死了，你好登基！”

弘历浑身一震，像是被一箭射穿了胸膛。

“所以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胤禩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比愤怒更让人胆寒，“因为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站在那儿，挂着‘隐形太子’的招牌，等你爹把所有脏事都干完，等你爹把全天下的怨气都吸到自己身上，然后你登基，你‘拨乱反正’，你‘开创盛世’。多好的算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洞穿一切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