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撤退

清虚老道捋了捋稀疏的胡须，叹了口气：“朝廷援军何时能到，我们谁也无法预料。那祭坛的召唤仪式似乎已近尾声，我们恐怕等不起。”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显然对目前的局势感到棘手。

众人神情各异。

王奇抬眼扫过众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这样的场面，他早已亲历过一次，就是在青岚府云城之时。

当时域外末鸦降临，西南四府的高端武者几乎被屠戮殆尽。倘若此地再降临一位域外地仙境的邪物，镇南关的处境不堪设想，甚至整个南方六府都将沦为人间炼狱，生灵涂炭。

王奇摇了摇头，开口道：“没用的，我们阻挡不了它的降临。”

他顿了顿，再次说道：“上次末鸦降临靠的是气血，尚有迹可循，可这次的邪物却凭邪煞之气而来，我们根本无法阻止。”

王奇的话将众人拉回了现实。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撤离此地，放弃镇南关！”

“否则，我们就会重蹈云城的覆辙。”

“放弃镇南关？”秦岳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王奇，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镇南关是南方屏障，一旦放弃，南方六府门户大开，亿万百姓将暴露于邪物爪牙之下，我等身为将士，岂能做此不战而退之事？”

他的脸色涨红，显然对王奇的提议极为不满，手中的佩剑也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

李啸天也皱起了眉头，沉声道：“王奇，我知道你经历过云城的遭遇，心有余悸。但镇南关与云城不同，这里有重兵把守，城防坚固，并非一触即溃。轻言放弃，不仅是对军人职责的亵渎，更是对身后亿万子民的不负责任！”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严厉，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奇。

清虚老道虽然没有说话。

山洞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篝火的噼啪声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王奇迎上秦岳和李啸天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异常平静地说道：“秦将军，李将军，我并非贪生怕死之辈。正因为身后有亿万黎民，我才提出放弃镇南关。云城的惨状，我不想再看第二次。”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安静地听着。

“末鸦是一位地仙境的邪物，曾令西南四府血流成河。山谷中那道虚影，其气息之强，依我看看是胜过当初的末鸦。一旦它真身降临，凭我们眼下这点残兵，再加上一座镇南关，真能抵挡得住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死守在这里，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到那时，邪物长驱直入，南方六府才真的会万劫不复。我们现在撤离，不是逃跑，而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等时机成熟再挺身而出，让皇朝能有更充足的兵力部署防线。”

说到这里，王奇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我们可以退到下一道关隘，甚至退到落星原府，退到焚天岭府，利用纵深来消耗它们，而不是在这里白白送死。”

王奇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秦岳和李啸天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并非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放弃这两个字，分量实在太重，重到足以压垮他们身为军人的荣誉感。

清虚老道叹了口气，开口缓和气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是……镇南关一旦失守，军心民心必然大乱，想要再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难度实在太大了。”

“乱，也总比全军覆没、让邪物屠戮南方六府要好！”王奇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应当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这里的情况加急送往皇朝。我相信，皇朝得知又有地仙境邪物即将降临，定会倾尽全力应对。”

李啸天沉默了许久，紧握的长枪缓缓放下，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罢了……王奇，你说得对。是我执念太深了，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而非逞一时之勇。倘若连性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保家卫国？”

秦岳的脸色渐渐缓和，他看向王奇，眼神复杂：“王奇兄弟，你年纪轻轻，却有这般见识与决断，秦某佩服。好，便依你所言！我们先斩后奏，即刻撤离此地，派人向皇朝报急！”

见秦岳与李啸天都同意了自己的提议，王奇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放弃镇南关是个艰难的决定，但却是眼下唯一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

回到镇南关。

秦岳当机立断，立刻开始部署：“传我将令，全军即刻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拔营，向落星原府方向撤退！”

“是！”几名亲兵齐声应道，转身迅速离去传达命令。

原本枕戈待旦的禁军士兵们接到命令后，尽管心中仍有疑惑，但军人的素养让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拆卸营帐、整理物资、安排伤员，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奇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心中稍安。他闭上双眼，凝神静气，引导着体内微弱的阳神之力缓缓运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经历了先前的激战与力量透支，阳神本源已受到一定损伤，恢复过程异常缓慢。

李啸天与秦岳并肩而立，正仔细研究地图，一边规划撤退路线，一边又要考虑行军速度与水源补给问题。

半个时辰后，队伍集结完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掩的倦容。

秦岳翻身上马，高声下令：“出发！”

队伍宛如一条长龙，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朝着落星原府的方向快速移动。

王奇坐在一辆由两匹马拉动的简易板车上，依旧闭目调息。他能感觉到，随着队伍逐渐远离那座诡异的山谷，远离镇南关，那股如芒在背的压迫感也渐渐消散了。

王奇心里很清楚，黑袍虚影的出现绝非偶然，这背后一定藏着他所不知道的隐情。而他们此刻所做的，不过是被动地应对。

夜色渐深，队伍在寂静的山林里穿行，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在空气中回荡。

月光如水，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林间小道上，给这支疲惫的队伍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王奇靠在板车简陋的靠背上，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游离。

他的阳神之力的恢复格外缓慢，剑元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着他的经脉。这次透支得比较严重，若想完全恢复，恐怕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忽然，一阵轻微的异动从队伍前方传来，原本整齐的脚步声与马蹄声瞬间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王奇猛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怎么回事？”秦岳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从队伍前方传来。

一名负责侦查的斥候迅速策马奔回，脸色有些苍白地向秦岳和李啸天禀报：“将军，前方……前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说清楚！”李啸天沉声喝道。

斥候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地回道：“是……是邪物！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低级邪物，而是……而是一些形态更为诡异的东西！它们就在前面的隘口附近，正往这个方向赶来，数量不少！”

“什么？！”秦岳和李啸天脸色同时一变。他们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遭遇邪物。

“戒备！”秦岳当机立断，拔出佩剑高声下令。

整个队伍瞬间停了下来，士兵们纷纷举起兵器，紧张地注视着前方黑暗的隘口，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王奇也运转起体内仅存的阳神之力，凝神感应着前方的动静。

很快，一股熟悉却又令人作呕的邪煞之气随风飘来。它比先前山谷中弥漫的气息更为驳杂，其中却混杂着数股异常强大的力量，隐隐竟有数百道炼魂武尊层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