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的故人

天色正在变暗。

原始森林里的光线本就昏沉，此刻更是被一层薄暮笼罩。

脚下的路算不上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会陷进看不见的树根凹坑里。小智走在前面，用手拨开垂落的藤蔓和宽大的蕨叶，给后面的人清出一条道。

皮卡丘蹲在他肩上，耳朵像两根雷达天线，捕捉着林间每一丝异响。

身后跟着一串磕磕绊绊的脚步声。

树叶的沙沙声，断裂树枝的噼啪声，还有压抑的、小声的抽气声。

每当风吹过树冠，或者远处传来一声陌生的鸟鸣，小光都会猛地停住，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抱住怀里的波加曼。

波加曼倒是比她镇定，每次都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警惕地打量四周。

“我……”

走了很久，小光的声音才从后面传来，又轻又飘。

“我记得我明明在家里睡觉。醒过来的时候，周围就变成了一片草原。”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一道很亮的光，把我卷了进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醒来的时候，波加曼就在我旁边。它也很害怕。”

小智的脚步没停。

他知道那道光是什么。是阿尔宙斯的力量，穿透时空，将这个被选中的少女带到了神话初开的年代。

他什么都清楚。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嗯。”他只是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沉默再次降临。

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

小光立刻僵在原地，脸都白了。波加曼“嘎”的一声跳到地上，张开小翅膀护在她身前，鼓着腮帮子，一副准备拼命的架势。

小智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一只卷卷耳从灌木丛里探出头来。它一只耳朵卷着，另一只竖着，好奇地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它没有龇牙，眼神里也没有凶光，只有纯粹的打量。

即便如此，小光还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根树枝，差点摔倒。

小智叹了口气。

他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颗橙橙果——这是现代世界的产物，不知道这里的宝可梦吃不吃。

他蹲下身，把橙橙果放在手心，朝卷卷耳递过去。

卷卷耳歪了歪头，鼻子嗅了嗅，犹豫地往前跳了一步，又退回去。

小智没动，保持着那个姿势。

皮卡丘从他肩上跳下来，走到卷卷耳面前，“皮卡”了一声，用爪子指了指小智手里的果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了个咀嚼的动作。

卷卷耳似乎看懂了。它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飞快地叼走橙橙果，然后跳到一边，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小智站起身，看向小光。

小光还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卷卷耳。

“你也试试。”小智又拿出一颗橙橙果递给她。

小光看着他手里的果子，又看了看那只吃得正香的卷卷耳，迟疑地接了过来。

她学着小智的样子蹲下，手心摊开，慢慢伸出去。她的手抖得厉害。

卷卷耳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新果子上。它似乎没那么怕了，蹦跳着过来，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叼走了果子。

柔软的绒毛蹭过掌心的瞬间，小光浑身一颤。

她看着卷卷耳抱着果子啃食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

很熟悉。

小智看着那个笑容，记忆里那个总是喊着“没问题”的自信少女，和眼前这个淋湿小鸟般的女孩，身影在这一刻奇异地重叠了。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就在这时——

“唳——！”

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叫从头顶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夹着狂风俯冲而下！

不是普通的姆克儿。体型比寻常姆克鸟还要大上一圈，眼神猩红，利爪张开，目标直指小光！

头目宝可梦！

小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大脑一片空白。

小智根本没思考。

身体比脑子快。

他一步跨过去，把小光整个人拉到自己身后。

“皮卡丘！”

“皮卡！”

黄色的电光一闪而过。皮卡丘后肢发力，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拧成一道鞭影，钢蓝色的光泽覆盖了整条尾巴。

铁尾！

“铛——！”

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皮卡丘的尾巴精准地抽在头目姆克鸟的爪子上，火星四溅。

那只头目姆克鸟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俯冲的势头被硬生生打断，翅膀乱挥着，狼狈地拔高飞远，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林冠之中。

一切发生在三秒之内。

风停了。

皮卡丘轻巧地落回小智肩上，甩了甩尾巴，表情淡定得像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林间重归寂静。

小光还躲在小智身后，手还被他抓着。他的手掌很温暖，很稳。

她慢慢探出头，看着小智宽阔的后背，又抬头看了看那顶红白色的帽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

“……你好厉害。”

小智松开手，转过身，还是没忍住开口。

“以后你和波加曼也会变强的。”

小光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低下头，抓着波加曼，小声咕哝了一句。

“……大概吧。”

“不是大概，是一定会的。”小智说。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继续往前走。

小光抱着波加曼，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声似乎比刚才稳了一点。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光线也明亮起来。

他们走到了森林的边缘。

一片开阔的缓坡在眼前展开，长满了及膝的青草。远处，地平线的尽头，能看到一个被木质栅栏围起来的村落轮廓。

几缕炊烟正直直地升向天空。

祝庆村。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