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轻骑潜行

得知清河镇乃是敌军粮草重地，守备薄弱，朱由崧当机立断，即刻分派军令。

他转头看向身旁沉稳干练的虎豹骑统领杨元，正色吩咐道：“杨元，你即刻留守此地，全权统领余下虎豹骑主力，按兵不动原地潜伏待命。”

“本王亲自带着琼香姑娘、副统领高敬命，挑选一百名身经百战的精锐轻骑，舍弃大路，走深山隐秘小路，奔袭二十里，直扑清河镇，一把烧光阿敏囤积的所有粮草。”

“你在此处紧盯镶蓝旗中军动静，一旦望见清河镇方向火光冲天，或是察觉到阿敏营中军心大乱、大批兵马抽调外出驰援清河镇，你便立刻率领铁骑全力杀出，直冲敌军中军大阵顺势掩杀。”

说到此处，朱由崧语气加重，再三叮嘱要害：“切记万万不可贪功冒进，我们此行目的，从来不是全歼阿敏主力，而是扰乱他的布防，牵制他的兵力，让他首尾不能相顾，无法分兵前去支援代善。交战之时打了就跑，见好便收，切莫深陷敌阵。”

话音落下，一旁谨慎的高敬命当即上前一步，面露忧色，连忙开口劝阻：“殿下，此事万万不妥！清河镇远在二十里之外，山间野路纵横交错，沿途尽是悬崖沟壑、险坡深谷，路径偏僻又凶险。您身份尊贵，乃是三军重心，只带区区一百轻骑深入敌后，周遭危机四伏，变数难料，实在太过凶险！属下恳请殿下，多调拨些人马随行，以求稳妥周全。”

一旁立着的陈琼香，也跟着轻声规劝：“师弟，山野小路罕无人迹，林中说不定藏有敌军暗哨、陷阱埋伏，百人队伍势单力薄，一旦半路遭遇敌军截杀，孤立无援，连退路都没有，还望师弟三思。”

面对二人的忧心劝阻，朱由崧却是轻轻摇头，目光笃定，自有一番思量：“一百精锐，足够了。”

“人多声势便大，目标太过扎眼，很容易就会被沿途游荡的后金斥候察觉行踪，到时候奇袭之计尚未施行，便会提前败露。而且山间小路本就狭窄逼仄，大多地段仅容单骑通行，大队人马前行，行军速度迟缓拖沓，进退都不灵活，极易受制于人。”

“反观我留守此处的主力大军，人数太少的话，声势不够浩荡，不足以让阿敏心生忌惮。”

一番剖析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高敬命与陈琼香闻言，心中纵然依旧担忧，也再无反驳之言。

朱由崧不再迟疑，当即下达整备命令：随行百人尽数卸下厚重铁甲、多余鞍具、繁杂器械等一切无用负重，全员改为轻装前行。每个人身上只携带两日充饥干粮、抵御山间严寒的厚实棉衣，战马精简负载，轻身赶路，只求速度与隐蔽。

军令如山，下达即行。百余名虎豹骑精锐动作干脆利落，片刻之间便整理完毕，人人身姿挺拔，气息内敛，整装待发。

一切就绪，朱由崧不再耽搁，带着陈琼香、高敬命与百名轻骑，借着深山密林的暗影掩护，悄无声息离开主力潜伏地，拐入那条通往清河镇的隐秘山野小径，缓缓消失在幽深山林之中。

这条荒径，压根就不是正规通行的官道，平日里只有附近猎户、采药人偶尔行走，经年累月无人修整，崎岖难行的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地上遍布尖利碎石、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横七竖八的枯枝断木随处阻拦前路，行走起来磕磕绊绊，十分艰难。

山路走势更是跌宕凶险，时而陡然向上攀升，陡坡陡峭笔直，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云雾缭绕，望之令人心悸；时而骤然向下俯冲，坡面结着薄冰，滑腻难行，战马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打滑，极易人仰马翻。

两侧参天古木枝干交错，遮天蔽日，林间阴风穿绕，呼呼呼啸，刮在人脸上如同冰刃割肤，寒意刺骨。狭窄路段仅仅只能容纳一匹战马缓缓侧身通过，前后队伍衔接紧凑，根本无法展开阵型。

整支百人队伍，只能放慢脚步，小心翼翼缓缓前行。上坡之时，将士们紧紧攥住马缰，俯身压低重心，一步一步踏实稳步攀爬；下坡之际，人人勒紧缰绳，控住战马冲势，谨慎慢行，不敢有半分大意松懈。

高敬命寸步不离守在朱由崧身侧，一边时刻警惕着四周山林里的风吹草动，一边小心翼翼驾驭战马，忍不住低声感慨：“殿下，这般山野险路，当真堪称天堑。一路之上泥泞湿滑、陡坡连绵，一步一难，别说急速行军，便是安稳前行都极为不易。若是寻常后金兵马走这条路，不出数里，定然阵型溃散，军心大乱，根本寸步难行。”

朱由崧稳稳端坐马背，目光沉静地扫视周遭险峻地势，淡然开口：“正因这条路艰险难行，阿敏才会彻底放松警惕。他认定我明军只会选择平坦官道正面进军，断然想不到我们会铤而走险，穿越这片天然险地，直抄他的后勤命脉。”

“后金骑兵擅长平原旷野驰骋厮杀，却不熟悉这种深山幽谷的迂回奔袭。我虎豹骑常年历练山地作战，早已习惯各种险路行军，这便是我们独有的优势，正好用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陈琼香紧随在后，一双明眸敏锐探查着林间每一处角落，留意有无敌军暗哨埋伏、人为陷阱，轻声说道：“一路行来，林间寂静无声，不闻人语马嘶，也不见炊烟人影，沿途完全没有后金巡守的痕迹。可见阿敏对这条小路毫无防备，清河镇的守兵更是安逸松懈，毫无危机意识，我们此行奇袭，胜算极大。”

高敬命微微点头，轻叹一声：“行路至此，才知何为关山难越。短短数十里山野险途，走起来竟比百里平地还要耗费心力，若不是将士们个个身强体健、马术精湛，根本撑不下去。”

一路之上，众人不敢发出半点喧哗声响，马蹄尽量放轻，队伍首尾相衔，在幽深崎岖的山谷小径中艰难跋涉。时不时有马蹄不慎陷入泥沼、打滑踉跄，身旁将士便立刻伸手帮扶扶正，全程静默前行，严守军纪。

漫长的数个时辰艰难跋涉，历经陡坡、深谷、冰坡、泥沼重重险阻，这支隐忍潜行的百人轻骑，终于熬过一路风霜磨难，安然走出幽深险径，悄然抵达清河镇外围的山林隐蔽之处。

远远眺望前方，清河镇轮廓清晰浮现，小镇围墙低矮破旧，城防简陋不堪，镇头守兵松散游荡，站姿歪斜，毫无大战在即的戒备紧绷之态，散漫至极，与斥候先前探查的情况分毫不差。

望着近在眼前的粮草重地，朱由崧眼底闪过一抹冷冽锋芒，筹谋已久的烧粮之计，终于到了施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