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冰封之地

演武堂门口。

天还没亮透，雾很大，对面的人看着都像蒙了一层纱。八个人站在石阶上，背着各自的包袱，手里握着各自的兵器，有的在跺脚，有的在搓手，有的仰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芊芊站在最左边，背着母亲给她的那柄剑——不是寂寥，是另一柄，影剑门藏剑阁里取的，叫“寒霜”，剑身窄，轻薄，适合她的路数。周小棠站在她旁边，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鼓鼓囊囊的，像个移动的山包。谢芊芊看了她一眼，没问里面装了什么，怕她打开给自己看。

江亦从演武堂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面令牌，铜的，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扫了一眼这八个人，目光在谢芊芊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都到齐了？走。”他转身，往后山走。八个人跟在后面，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嗒，像雨打芭蕉。

后山深处，有一片空地，有个石台不高，半人高，台面上刻着复杂的阵纹，一圈一圈，像水波。这就是传送阵。影剑宗的传送阵，连着剑鸣秘境。每年只开一次，他走到石台前，把铜牌嵌进台面中央的凹槽里，严丝合缝。然后他退后几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阵纹亮了起来，从中心开始，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那些符文像活了一样，在石台上游走，发出嗡嗡的声响，像蜜蜂振翅。八个人站在石台上，被那光芒笼罩着，脸上映着蓝色的光，眼睛都眯起来了。

“进去之后，别乱跑。里面有妖兽，有机关，可能有你们没见过的东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活着回来。”江亦的声音从光芒外面传进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没人回答，不是不想答，是答不出来。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热，脚下的石板好像在震动，嗡嗡声越来越大，大到耳朵都快聋了。然后——光芒猛地一缩，像被人吸走了，一切归于沉寂。石台上空空荡荡，八个人不见了。

周小棠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一片白。不是白色的墙，不是白色的布，是白茫茫的、看不到边的雪。她愣了一会儿，然后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脑袋撞上了什么——是旁边一个人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也醒了。谢芊芊揉了揉被撞的肩膀，看着周小棠。“你醒了。”

周小棠四处看了看，雪，还是雪，到处都是雪，天是灰白的，地是白的，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这……这是哪儿？”

“秘境。”谢芊芊已经站起来了，拍掉身上的雪，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冷。这地方太冷了，比她这辈子去过的地方都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

其他六个人也陆陆续续醒了。有人站起来，有人还坐在地上，有人抱着胳膊直哆嗦，有人牙关打颤咯咯响。一个男生的嘴唇已经发紫了，说话都不利索。“这……这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冷……”

谢芊芊没说话。她看着这片雪原，看着远处那些模糊的山影，看着脚下那些被风吹起的雪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母亲讲的，很多年前，她和父亲第一次进秘境，也是一片冰原，也是这么冷，风也是这么大。母亲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像雪地上的月光。

“芊芊？芊芊！”周小棠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谢芊芊回过神，看着周小棠那张冻得通红的脸。“怎么了？”

“你说我们该往哪儿走啊？这四面八方都是雪，连个路标都没有。”周小棠原地转了一圈，指着各个方向，每个方向都一样。

谢芊芊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天。天是灰白的，没有太阳，分不清东西南北。她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雪，雪很厚，下面是什么不知道。她站起来，想了想。“往那边走。”她指着远处那片最高的山影。

“为什么？”

“不知道。”谢芊芊说，“但总得走一个方向。”

没人反对，也没人提出更好的建议。八个人排成一列，谢芊芊走在最前面，周小棠跟在后面，其他人跟在后面。雪很深，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走起来很费劲。走了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开始喘了。

“这雪也太深了……”一个女生抱怨。她叫赵灵，是八个人里年纪最小的，才十五岁，个子也小，雪都快到她膝盖了。她走得最吃力，每迈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再拔出来。

周小棠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脚步，等她跟上。“你还好吧？”

赵灵摇头，喘着气。“冷……”

周小棠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赵灵脖子上。围巾是她在镇上买的，红色的，毛线的，她最喜欢的一条。赵灵愣了一下，想拒绝，周小棠已经把围巾裹好了，拍拍她的头。“别说话，省点力气。”

谢芊芊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她走得很快，不是因为她不怕冷，是因为她知道，停下来会更冷。母亲说过，在冰原上，停下来就是等死。她不信会死，但她不想停下来。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不是普通的树林，是冰封的树林。那些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树干上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像琥珀一样，把整棵树都封住了。树枝上挂着冰凌，长长的，尖尖的，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像风铃。

谢芊芊在林子边缘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她看着那些冰封的树，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秘境里的东西，看着像什么，不一定是什么。别用手碰，别用脸凑，离远点。”她往后退了一步。

周小棠跟上来，看见那些树，眼睛亮了。“哇，好漂亮！”她伸手想去摸。

“别碰。”谢芊芊按住她的手。周小棠愣了愣，缩回手。“怎么了？”

“不知道，但别碰。”

周小棠看着那些亮晶晶的冰凌，咽了口唾沫，把手揣进袖子里。

其他人也到了。八个人站在林子外面，看着这片冰封的树林，谁也没说话。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又像血。

“我们从旁边绕过去吧。”一个男生提议。他叫刘承，是八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十九岁，沉稳，话不多。谢芊芊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八个人沿着林子边缘走，绕过那片冰封的树林。走了没多远，赵灵忽然叫了一声。“你们看那边！”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雪地里躺着一样东西。黑乎乎的，在一大片白色里格外显眼。谢芊芊走过去，蹲下来看。是一具尸体。不是人的尸体，是妖兽的。那东西很大，比牛还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头已经没了，脖子上的断口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下来的。血已经冻成了冰，黑红色的，糊在雪地上。

周小棠捂着嘴，差点吐出来。赵灵躲到刘承身后，不敢看。其他人也脸色发白，有的转过头去，有的盯着那具尸体，眼睛都不眨。

谢芊芊站起来，看着那具无头的妖兽尸体。“刚死不久。”

刘承走过来，蹲下，看了看断口的血迹。“血还是红的，冻住的时间不长。最多半天。”

“什么东西能把它头撕下来？”有人问。没人回答。风从远处吹来，呜呜的，像哭声。谢芊芊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看着那些被风吹起的雪粒，看着这片死寂的雪原。她忽然觉得，这地方，比她想象的危险。

“走吧。”她说，“别停。”

八个人继续往前走。没人再说话，连喘气都压低了声音。那具无头的妖兽尸体躺在雪地里，越来越远，最后被风雪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