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長老……」
「剛剛在村道上,我看見了潤生,現在的他,能入我的眼了。」
「能入你的眼了。」
「是。」
柳玉梅端起茶杯,低頭抿了口茶。
這是一個很低的評價,卻因為說這話的人是阿力,又顯得很高。
阿力把自己的「眼睛」當作了參照物。
能入阿力的眼,代表著有資格讓阿力出拳,甭管是一拳兩拳還是三拳,總之,是夠得上那個門檻了。
阿力從不拿自己和平輩比,過去這麼多年,這個家都需要他支撐起來,他一直把自己隔代對標正統龍王門庭裡的長老。
也就說明,如今的潤生,快要觸摸到「長老」的層次了,再結合秦家人的特性,可以說一隻腳已經踩線。
柳玉梅有些恍惚,前些日子,小遠與自己坐壩子上喝茶時,還向自己流露出對抗老東西時的無奈。
是啊,依這孩子的性格,怎麼會去做那無端的傾訴,難不成是想從自己這裡獲得安慰?
應該是那時候,小遠就已經在設計規劃著名了,自己聽到的,只是孩子在籌備時的安排。
柳玉梅放下茶杯,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
她早就篤定,小遠是秦柳兩家龍王門庭的未來,可這未來來得太快也太急,將她這個暴脾氣的激進派都襯托得很是保守。
原本遙不可及的夢,忽然變得近在眼前,任誰都會患得患失。
不過,家主之位都給出去了,什麼諄諄教誨,什麼潑盆冷水,什麼建言獻策,這些都不需要自己去做,小遠那孩子比自己更擅長掌家,心性也比自己更加沉穩。
既然失敗不需自己去操心,那自己唯一剩下能做的,就是心無掛礙地去憧憬成功。
柳玉梅忽然笑了,指尖在供桌上輕輕敲擊,連帶著上方一眾先祖龍王牌位也跟著微微震顫。
「呵呵,留給這座江湖的時間,不多嘍。」
李三江從樓上下來,先去廚房看了看正在提前吃早飯的陳曦鳶,又背著手,穿過壩子,來到東屋門口,探頭往裡看。
秦叔讓開身位,柳玉梅看著李三江,問道:
「有事?」
「是有個事,前天晚上我在木匠家喝酒,木匠侄兒家的親家是市裡教育口的,有點關係,咱市裡有個聾啞學校,我想著……」
「你想讓阿璃,去上那個學校?」
「不不不!」
李三江趕忙擺手。
笑話,細丫頭當初那抓人的勁他是親眼見過的,雖說細丫頭近年變化很大,可他還是不敢把細丫頭放學校裡去,學校裡的伢兒們已經夠可憐的了,再被細丫頭抓一遍,那也太造孽了。
「大妹子,我的意思是呢,從那學校裡,咱請個負責任的老師,教教手語,我打聽過了,送老師家去教,便宜點,讓老師每個禮拜抽個兩三次到咱家裡教要貴不少,還得車接車送,拖拉機不行,得讓壯壯開車去接。」
柳玉梅指尖輕揉眉心。
「你放心,大妹子,這家教費我出,我出。」
李三江拍著自己的胸脯,生怕這位市儈的老太太怕出錢不讓孩子去。
柳玉梅:「我們家阿璃,會手語。」
「啊?」李三江愣了一下,「細丫頭會?」
「嗯,來你家之前,我們家隔壁就有個老師,教過阿璃。」
「那怎麼沒見細丫頭用過手語?」
「你看得懂麼?」
「也是,哈哈哈!」李三江笑著笑著,又思忖起來,「那就讓小遠侯去學一下?」
「小遠也是會的。」
「啥,我們家小遠侯也會?」
「嗯,阿璃教的,小遠聰明,學東西快。」
「那是,我們家小遠侯最聰明了!」
柳玉梅早就摸清楚了李三江的性子,什麼問題拐入到誇老傢夥的曾孫,就都不再是問題。
李三江:「那就好,那就好啊,我是想著現在伢兒還小,倆人一起耍無所謂,等以後大了,成了婚,生了娃,過日子時總有些磕磕絆絆的,得找個能吵架的法子,有時候吵一吵,也就好了。」
柳玉梅不以為意,莫說阿璃現在還不會說話,就算會說話,以這倆孩子當下的相處模式,想吵架……真挺難的。
「吃早飯啦!」
陳曦鳶從廚房來到壩子上,只是轉移陣地,但戰鬥繼續。
湯包冷了就不好吃,可熱的卻燙嘴吃不快,這嚴重限制了陳姑娘的進食速度。
等其餘人都用完了,陳姑娘還在獨自戰鬥。
「呼……吃飽了,阿姐,我來幫你洗碗。」
「行了,你玩你的去吧。」
「這不行,不早點洗好,耽擱阿姐你做午飯。」
譚文彬將潤生送去機場後回來了,經過廚房時,本想問問還有沒有湯包了,早上出門時就來得及被劉姨投餵了一個嘗了個味兒,結果瞅見陳姑娘蹲那兒洗著碗,就曉得戰場肯定被打掃乾淨了。
進屋,上樓,譚文彬來到李追遠房間。
「小遠哥,沒晚點的話,潤生這會兒應該登機了,飛往地獄。」
「彬彬哥,這些你搬走。」李追遠指了指書桌上壘成半人高的陣紙,「我已經做好了分解,你這些天抓緊時間,做一下消化理解。」
譚文彬翻了幾頁紙,深吸一口氣,即使小遠哥已做好分解,可每張紙上的陣構難度,還是很大,這麼高的陣紙,相當於等高的卷子。
「等彬彬哥你吃透了,我才能幫你改陣圖。」
「放心吧小遠哥,刷題嘛,我擅長。」
「注意休息,這些圖紙容易讓人致幻。」
「嗯,我知道了。」
譚文彬將陣紙抱起,下了樓。
搬來張方桌,又找了個小板凳坐下,演算紙擺好,鋼筆拿起,開始「做題」。
為譚文彬量身定製的新五官封印圖已被本體設計出來了,譚文彬現在參悟的,是說明書。
這就是獨一無二陣法的弊端,沒有一處細節能通用。
看著看著,譚文彬眼睛開始發脹,其餘感知方面也出現了扭曲,他立刻停下來休息,做起了眼保健操。
林書友推著趙毅過來了。
隔著老遠,看見彬彬哥在那裡奮筆疾書算題,阿友心裡一咯噔,誤以為是臨近期末,彬哥背著自己偷偷複習。
等上了壩子後,看見那驚人的厚度,阿友意識到自己誤會彬哥了,期末複習哪用複習這麼多,這是真拿大學生當高三生整。
趙毅:「阿友,推近點,讓我看看。」
林書友:「你不要打擾我彬哥學習。」
趙毅:「我寧願你擔心我竊取機密。」
譚文彬:「阿友,你把外隊推過來。」
趙毅:「你看,這才是九千歲氣量。」
林書友把趙毅推了過來,趙毅拿起幾張陣紙看了起來,林書友也拿起幾張,跟著一起看。
趙毅目光微眯,他認出了這是什麼東西。
「嘔!」
林書友看得太入迷,隻覺一陣天旋地轉,跑到壩子邊,探出身子開始乾嘔。
趙毅把陣紙放了回去,感慨道:
「譚大伴真是深得咱們少君寵幸吶。」
譚文彬:「單論比受寵,我們這幾個,誰敢拍著胸脯說比得過外隊你?」
趙毅搖搖頭:「唉,不一樣的。」
自己得靠表現爭取,但姓李的對譚文彬這幫人,是無私給予。
譚文彬體內的那幅圖包括那四頭靈獸,姓李的明明可以抽出來自己用,卻偏偏選擇繼續扶持譚文彬。
從團隊利益最大化角度來說,這沒問題,但姓李的本可以把這個當作自己新的保命手段。
譚文彬:「誰叫外隊你當初在石桌趙,寧死不從呢?」
趙毅:「我現在也不後悔。」
譚文彬:「這正是外隊你魅力所在。」
趙毅:「聽聽,譚大伴這是開始給我戴高帽子灌迷魂湯了呀。」
譚文彬掏出煙,給趙毅遞了一根。
趙毅沒接,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口袋:「抽菸鬥。」
譚文彬起身,把菸鬥取出來,填上菸絲,細心侍奉趙毅抽起後,又站到輪椅後頭,幫趙毅捏起了肩。
「舒坦,這是姓李的平時才能享受到的待遇吧?」
「小遠哥平日裡可不會讓我們照顧生活,外隊這是獨一份。」
「得,點我呢不是,我要是不吐點東西出來,豈不是要遭記恨了?」
「那不至於,就是可能捏久了手酸,下次手舉不起來了。」
「姓李的站得太高,他其實不太會教人。」
「是我們和小遠哥差距太大。」
趙毅吐出口煙圈,指向這一大摞陣紙:
「譚大伴,這是全新的一套東西,你不要一張張的翻譯成自己已掌握的陣法知識,把這些當一個新語言來學,會更容易。」
譚文彬聞言,眼睛當即一亮。
「謝謝外隊了,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
「客氣,只是幫你節約了點時間罷了。阿友,你吐完了沒有,推我去道場。」
「來了。」
林書友將趙毅推向屋後。
譚文彬按照趙毅的提示,繼續參悟這些陣圖,效率比先前提升了數倍。
看著看著,那種感知被扭曲的感覺再次出現。
譚文彬停了下來,準備換個腦子休息一下,這次不做眼保健操了,而是從棺材裡取出大學課本和資料,複習起期末考內容。
按照過去習慣,平日裡可以不去上學,但只要條件允許,期末考還是要回學校參加的,連小遠哥也不例外。
等感知恢復後,譚文彬把大學課本資料收起,重新參悟起陣紙。
而這時,林書友也推著趙毅回來了。
趙毅:「這兩天,我先出個修改圖,正好也能讓我再養一養傷擺脫這輪椅,等正式動工修改時,你們去跟陳姑娘打個招呼,讓她給我做小工就行。」
譚文彬:「好的,外隊,阿友,你記得去請陳姑娘幫忙。」
林書友:「好。」
趙毅:「姓李的人情,就這麼節省?」
譚文彬:「這只是朋友間的互相幫助。」
主要是林書友和所有外隊關係都很好。
趙毅:「行了,推我回去吧,別待會兒李大爺回來了,看見我這副模樣不合適。」
被李大爺看見受傷無所謂,但李大爺很關心騾子,趙毅怕被李大爺強行帶去衛生院檢查,到時候他在南通待多少天,就得坐多少天輪椅打多少天繃帶。
林書友把趙毅推下壩子。
趙毅雙手抓住輪子,止住前行,仰頭看向二樓,罵道:
「姓李的,你真就不出來露個面,純粹把我當白工使是吧?」
二樓無人回應。
趙毅無奈地鬆開手。
林書友繼續推著趙毅離開。
二樓房間裡,李追遠在調色,阿璃在畫畫。
前面這些日子,該修補的器具已都修補好了。
增損二將的符甲,因增將軍在真君廟自爆了一套,如今只剩下兩套。
考慮到增將軍接下來一具分身會一直安置在道場裡,隻帶一具分身出去迎戰沒那個必要,故而李追遠就沒通知馮雄林再介紹一位長輩認識。
阿璃將一幅畫畫好,上一浪的玄真在浪裡就畫過了,已插入畫本框,所以這次畫的不是上一浪的場景,而是三件新武器。
真君廟裡得來的真君武器,會被重新熔煉,得來的材料,可以把夥伴們的武器給重新鍛造提升。
在阿璃的畫中,潤生的黃河鏟隻保留了桃木鏟柄,剷頭要以新材料打造,且尾端部分,加了個骷髏臉底座。
骷髏的嘴能進行開關,內部設計了氣門紋路,潤生戰鬥時可以先用鏟端攻擊,將敵人擊退擊傷時,再將氣注入鏟子,借骷髏頭張嘴之際,將對手再吸納回來,也可以用這個將對方逼退。
小小的改動,卻極大增添了黃河鏟對當下潤生的實用性,而且這世上能做如此設計的,只有這間屋子裡的少年少女。
因為,能將《秦氏觀蛟法》理解到這般層次的,只有李追遠、阿璃和秦叔,而秦叔……顯然不會設計。
林書友的那雙金鐧,李追遠打算也一併融了,其實,阿友以迅捷穿插為主的團隊定位,本就不適合用鐧這種鈍器。
但以前條件有限,沒有比這更好的東西來代替,只能將就使著。
在阿璃的畫中,阿友的雙鐧變成了梅山雙刀。
雙刀分雌雄,右手持雄,左手持雌,使用時講究快速勇猛和銜接流暢,很適合阿友的戰鬥風格。
另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是,雙刀比金鐧更貼合阿友的氣質。
李追遠都能想像出阿友雙手拖於身後,伴隨其前進,刀尖在地上劃出兩串火星的畫面。
刀身與刀柄的紋理上,阿璃做了很細緻的設計。
二人在這一點上不謀而合,只要條件允許,就會追求更好看,畢竟情緒價值也是價值。
譚文彬的鏽劍要重新添料鍛造,李追遠打算將它打造為一把軟劍,這樣更方便掌握強大潛藏能力的譚文彬去使用,軟劍會保留怨念與破傷風效果。
吃過午飯後,李追遠與阿璃整個下午都在做設計圖,在晚飯前,少年抱著三份設計圖以及武器形象畫卷,來到了大鬍子家。
桃林外的空地上,趙毅操控著輪椅與騎著小黑的笨笨進行著追逐遊戲。
笨笨下午的課上完了,這是在上晚自習前的休息時間。
趙毅喊著:「被我抓到了就得彈小雀雀三下!」
「汪汪汪!」
小黑就算通人性,也是上等的五黑犬,可到底比不過趙毅偷偷以鬼蛟加持作弊的輪椅。
很快,笨笨就被趙毅逮住了。
「來來來,我彈,我彈,我彈彈彈!」
比彈小雀雀更可怕的是,做假彈的動作。
看著笨笨一驚一乍的模樣,趙毅哈哈大笑。
他是喜歡這個孩子的,在這個孩子身上,他能看見小時候的自己,並且是一個能跑能跳能騎狗的「自己」。
壩子上,老田頭一臉欣慰地看著逗孩子的少爺,期盼著少爺以後也能加油生孩子。
李追遠的到來,讓笨笨看到了救星,正欲開口呼喊,卻聽得趙毅在其腦後的低語:
「明天我帶你去市區,找那個小醜妹兒。」
笨笨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
趙毅將笨笨抱起,兩隻手邊揉著孩子的肉臉蛋兒邊看向李追遠。
見李追遠抱著圖紙與畫進了桃林,不由笑了一聲:
「得,還真是李家真傳,不讓一個騾子閒著。」
李追遠找到了住在桃林裡的羅曉宇。
少年先將兩本書遞給羅曉宇,一本是風水書,一本是陣冊。
兩本書各自記錄著一些很有代表性的風水與陣法案例,很適合現階段的羅曉宇參悟。
羅曉宇接過書,各自翻了兩頁,就馬上放下來,對李追遠鄭重行禮感謝。
他雖自小被當「廢物」看待、被師兄欺負被師姐師妹瞧不上,但他私底下的待遇是不錯的,門派內的秘籍也可以供他翻閱。
可即使如此,他依舊被這兩本書的價值所震撼,只能在心中感慨不愧是正統龍王門庭底蘊,連這種珍藏也可以隨手拿出當禮物贈人。
「前輩提攜之恩,晚輩實在是無以為報,日後……」
「不用日後,就現在吧。」
李追遠把畫軸和設計圖放在羅曉宇面前。
「前輩,這是?」
「窯廠下面的熔爐,交給你使用,你負責幫我把這三件武器,按要求鍛造出來。」
設計圖在這裡,羅曉宇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雕刻」,這對他一個天才陣法師而言,不算難事,只不過會顯得很無聊繁瑣,相當於讓一位書法大家去把幾十本稚童練字帖描摹完。
羅曉宇:「請前輩放心,晚輩定當竭盡全力,絕不會讓前輩失望!」
李追遠:「另外,我那裡沒有燃石,所以你就操控陣法慢慢升溫。」
羅曉宇聞言,嘴角抽了抽。
沒有燃石,就靠操控陣法自然升溫,等同於沒有木柴,靠陽光的溫度做飯,可以是可以,但他每天光給熔爐升溫,都得花至少一個上午,熄火時間同樣,等於一天裡有半天時間在用於開關煤氣灶。
「晚輩那裡,倒是有相適應的材料,晚輩會讓花姐去取來。」
「那很好,讓你破費了。」
「前輩言重了,您之前對我的提點,以及這兩本書的價值,就算晚輩將自己洞府裡的所有東西都搬來,也不值一……」
「那就都搬過來吧。」
「……好的,前輩。」
李追遠離開了。
花姐小聲問道:「曉宇,真要全搬來啊?」
那可是門派老祖宗,為曉宇點燈分割出來的一大筆資源。
羅曉宇:「嗯,都搬來吧,一點都不要留。」
花姐:「可是,都搬來了,我們用什麼,就是曉宇你棋盤的修補和棋子的重造,也需要……」
羅曉宇打斷了花姐的話,道:
「瓊崖陳家那位不也全都搬來了麼,我們把所有都搬來了,以後所需,就可以從這裡取了。」
花姐先是語塞,隨即明悟,臉上浮現出欣慰:「曉宇,你真是長大了。」
「不是長大了,而是放下了,陣法師爭龍王製約本就大,而當下江上光是在陣法一道上不輸我的人,就有好幾位。
我沒什麼機會了,雖人還在江上,卻已著眼岸上。」
花姐:「曉宇,我懂,和這位拉攏好關係,日後你執掌宗門,也能更為順利。」
羅曉宇:「我倒是沒想這個,比起當掌門,我更希望自己以後的徒弟,能有機會成為龍王。」
夜深人靜。
林書友坐起身,看見譚文彬那邊縫隙裡透著光,伸手敲了敲彬哥的棺材板:
「彬哥,你還在看吶?」
「嗯。」
林書友心疼道:「彬哥,你可真不容易。」
相較而言,他這一輪的提升簡單方便許多,不需要像潤生那樣進熔爐,也不用像彬哥刷這麼多陣紙。
譚文彬:「沒事兒,就當回味青春了。」
「對了,彬哥,我們什麼時候回學校?」
「等你和小遠哥從福建回來後吧。」
「那我們這次期末考……」
「羅工忙,翟老也忙,這次沒對我們的期末考有什麼要求,能過別掛科就行。」
「那真好。」
林書友心滿意足地躺下來睡覺。
棺材裡,打著手電筒的譚文彬揉了揉再度脹痛的眼睛,把陣紙推開,換成期末複習資料。
阿璃從道場內走出,回到東屋。
站在東屋門口的柳玉梅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烏雲消散。
翌日下午,林書友推著趙毅,在村子河邊散步。
「三隻眼,你還不能自己走路麼?」
「不能。」
「我明天就要和小遠哥回福建了。」
「沒人給我推輪椅了,我就只能自己走了。」
「你……」
趙毅把懷裡放著的施工圖紙拿出來拍了拍:「姓李的為什麼明天走?他在等我把這份圖紙交給他審批。」
「辛苦你了,謝謝。」
「你再這麼生分,我就要喊周雲雲了。」
「三隻眼,你有完沒完!」
趙毅:「周雲雲!」
林書友:「你……」
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呼應:「哎!」
周雲雲來了,身邊還跟著陳琳。
林書友推著趙毅,與漸近的陳琳目光對視。
趙毅對陳琳擺了擺手。
陳琳上前詢問道:「傷很重麼?」
趙毅:「還好,小問題。」
周雲雲問道:「啊,你是怎麼弄的?」
趙毅:「表演雜技時失敗了,從空中摔落,養養就好了,譚文彬在家等你,你快去找他吧,那個,阿友,你和琳琳去散步,我在這兒眯個午覺。」
陳琳:「我們推著你一起散步吧。」
陳琳主動搭把手,與林書友一起推著趙毅行進。
趙毅:「這多不好意思,豈不是打擾了你們?」
陳琳:「也沒有,阿友本來就很含蓄,有你在,我們的氛圍還能更輕鬆些。」
趙毅:「含蓄麼?他明天要回福建,剛還問我,要不要鼓起勇氣邀請你跟他一起回家見爸媽呢。」
林書友:「啊?」
童子:「對對對!」
許久未曾活躍的童子,一下子被趙毅點燃了激情。
反正回福建後,那位就會重新恢復真君體系,自己只需盯一晚即可。
陳琳:「真的麼,阿友?」
林書友:「我是明天要回福建,但……」
陳琳:「我願意。」
林書友:「我沒……」
趙毅:「他說他沒給你買好見面禮,這樣吧,你們現在就去市區,買點東西,明兒帶上飛機,他師父和爺爺會在機場等候,你們到時候沒時間採買。」
陳琳:「好呀,阿友,伯父伯母喜歡什麼,你給我些參考意見。」
童子:「他們喜歡蹴鞠隊。」
趙毅:「阿友父親是個球迷。」
童子:「你現在居然能聽到本座說話!」
這時,陳曦鳶從音樂輔導班上完課回來了,開開心心地行走在村道上。
趙毅:「陳姑娘!」
陳曦鳶:「幹嘛!」
趙毅指了指村道口:「幫忙攔輛車。」
陳曦鳶:「自己去攔。」
趙毅:「阿友要去市區,和陳琳去買見家長的禮物。」
陳曦鳶:「我去攔車,我也要一起去買!」
趙毅:「快去吧,阿友,陳姑娘攔車很快的,喲,你看,已經有一輛計程車停在村道口了。」
陳琳伸手,輕輕拉了拉林書友的袖口,低下頭,輕聲道:
「你是不是覺得伯父伯母會不喜歡我,那我就不去了,沒關係的。」
林書友:「走,我們去買東西,但我要先去和小……」
「我正好要去找姓李的談圖紙,我去幫你跟他說。」
說著,趙毅從輪椅上站起身,向李三江家走去。
壩子上,譚文彬在看期末複習資料,周雲雲坐在他身旁,靠著他。
「彬彬,看著你學習,還真挺讓我不適應。」
「要期末考的呀。」
「我以為你們都不在乎這個了。」
「兩個導師都很看重這個,光過可不行,還得考出好成績。」
周雲雲摟著譚文彬的肩膀:「你知道麼,你認真做事時的樣子,很有味道。」
「抱歉,可能是因為我昨天學太晚了,沒洗澡。」
周雲雲氣得伸手掐譚文彬腰上的肉。
譚文彬伸手把她摟懷裡,起初雲雲還反抗,漸漸就把臉貼在了他胸膛上。
趙毅走上壩子,周雲雲坐起身。
趙毅:「我去屋後上個廁所。」
譚文彬對趙毅點了點頭。
根據自己方案重新檢查了一遍道場後,趙毅走出來,進主屋,上了二樓。
李追遠推開屋門,走了出來。
趙毅把手裡的圖紙遞了過去。
少年接過來,坐在藤椅上翻看。
趙毅站在邊上,抽出一根煙,回頭看了一眼屋內,女孩在畫符。
李追遠:「接下來,就要辛苦你和陳曦鳶了。」
趙毅:「別,咱一碼歸一碼,我做這事兒可不是為了你。」
李追遠:「我知道。」
趙毅:「我拱了一下火,陳琳明天和阿友一起去福建,你不介意吧?」
李追遠:「不介意。」
趙毅:「我挺喜歡陳琳這丫頭的,女孩子有點心機挺好。」
李追遠:「你和我家老太太的看法一樣。」
「主要是和阿友性格互補,畢竟,不是誰都能像你這樣,小小年紀運氣就這麼好的。」
趙毅對李追遠吐了口煙圈。
而這時,李追遠正好翻看到施工圖最後一頁,那裡有用指甲按出來的幾個字。
趙毅昨天才檢查過道場,他不是粗略檢查,而是會翻開底層架構驗證,考慮到後續還得自己施工,就沒做恢復,反正不影響道場正常使用。
結果,剛剛再去檢查時,底層架構痕跡被修復了。
肯定不是姓李的乾的,姓李的是道場的主人,就像是保險櫃擁有者去擦拭上面自己的指紋,沒意義。
而餘下的人裡,能有那個水平去運轉道場的,只有那一位了。
可那位到底在做什麼,使用了道場還不想被少年知道呢?
哎呀,好難猜呀!
趙毅舌頭舔了舔嘴唇。
李追遠把施工圖交還給趙毅:「設計得很好,我沒任何意見。」
「那等你走後,我就和陳曦鳶開始施工。」
「好。」
趙毅接過圖紙,下樓離開。
下了壩子,行走在小徑上時,趙毅雙手枕著頭,側身回望了一眼仍舊坐在露台藤椅上的李追遠,心道:
願意拿自己這一生的頂尖天賦,來換你這一刻的安全。
姓李的,你是不被天道喜歡沒錯,但你還真不好意思說自己命不好。
李追遠的目光,看向身前天空。
阿璃走出屋,在旁邊藤椅上坐下,伸手對著空中一點。
李追遠回以微笑,跟著落子下棋。
漸漸西沉的太陽,將露台上兩個人的影子,緩緩撮合成一道。
劉姨靠在廚房門口,磕著瓜子。
她還記得小遠入門禮上,對糾纏阿璃的那些邪祟所發的誓言;再結合自己猜出的阿璃正在偷偷做的事。
本就是金童玉女外表,又有了更深沉故事的鋪墊,讓嘴裡的瓜子,滋味更加豐富。
陳曦鳶走了過來,從劉姨口袋裡掏出瓜子,擺出一樣的姿勢,一起看,一起嗑。
劉姨:「今天下課這麼晚?」
陳曦鳶:「阿友要帶對象回家見父母,我陪著一起去買禮物了。」
劉姨:「你覺得會順利麼?」
陳曦鳶:「應該會挺順利吧。」
劉姨:「這可不好說,陳琳家裡有個哥哥,可能要收彩禮不帶回,給哥哥結婚。」
陳曦鳶有些錯愕地看向劉姨,她不信劉姨不知道陳琳和她哥哥家裡的事兒。
隨即,陳曦鳶臉上浮現出驚嘆:阿姐這是更高的境界,自我聯想,自己澆灌,自娛自樂。
陳曦鳶嘗試接話:「是啊,確實有這個隱憂。」
劉姨:「沒事,阿友家裡有錢,有廟產,還有山頭,給得起。」
陳曦鳶:「嗯,是的。」
又聊了一會兒,或者叫又傳授了一會兒,劉姨拍了拍手,喊道:
「吃晚飯啦!」
陳曦鳶渾渾噩噩地坐在餐桌邊,劉姨的方法,讓她大受震撼,原來並不需要開域去聽床角,想聽什麼自己想像也可以呀。
飯後,柳玉梅問道:「陳姑娘,有心事?」
陳曦鳶搖了搖頭:「沒事,老夫人。」
柳玉梅:「還以為你心裡裝著事呢,看你今晚少吃了一鍋,胃口變差了。」
陳曦鳶笑著再次搖頭。
幫忙收拾碗筷後,她就回大鬍子家。
走在村道上,她還在思索飯前劉姨與自己的對話。
趙毅背著笨笨,在張嬸小賣部裡買死倒媽媽不準吃的辣條。
扭頭,看見遠處走來的陳曦鳶,想問問她要不要也來一點。
結果,發現她正在發呆。
恍恍惚惚間,陳曦鳶也不知道自己的域,居然自己開啟了,而且這域,不斷自發性衍生出各種變化。
趙毅:「……」
入夜,二樓房間裡的燈熄滅。
柳玉梅推開東屋門,站在門口,舉臂招手,頭頂匯聚來一小片烏雲。
阿璃走出屋,前往道場。
等孫女身形消失後,柳玉梅抬手一揮,準備回屋,等深夜時再接孫女靜悄悄回來。
然而,這一揮,是驅散了一片烏雲,可頭頂上,還有一片烏雲存在。
柳玉梅停下腳步,轉身回頭,看向二樓。
露台上,站著少年的身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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