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让山本自己撞上英国人

黑泽健的报告送回源城时，天刚发亮。

山本一木一夜没睡，军装扣子仍旧扣到最上面，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他接过小岛大尉递来的记录，目光从“第一响线”滑到“第三响线”，最后停在“未见明确工事”六个字上。

没有明确工事。

这六个字比“发现工事”更难处理。

若发现工事，他可以向太原请示炮击、围堵、渗透，哪怕被关东军压着，也能拿出证据争取权限。可黑泽看到的是一片空山，听到的是三声轻响，碰到的是一层层克制到极点的警戒。所有判断都指向杨村后山有问题，所有证据又轻得无法压住纸面。

小岛大尉站在桌前，背后已经出汗。

山本把报告放下，指尖压在西北密林那条红线上，“黑泽没有错。”

小岛松了一口气。

“可我们仍然没有眼睛。”山本抬头，语气平缓得让人心里发紧，“杨村周围有第三方，有苏式痕迹，有英国侦察员，还有一片不让人靠近的山。所有人都在等别人先动手。”

小岛低声道：“太原的限制仍然有效。疑似苏联方向，不得主动接触，不得射击抓捕。”

山本拿起红铅笔，在干沟位置画了一个小叉，“那就让英国人动。”

小岛一怔。

山本没有解释太多。他已经收到暗线回报，干沟外军近期频繁发短报，集市有传教士活动。英国人急于证明杨村背后的苏联顾问，急于拿到照片、发音、实物。急躁，是情报人员最容易暴露的伤口。

他写下一道命令：剥皮刀小组暂不接近鹰嘴崖，转为侧向监视干沟与集市东口；若发现外军携带疑似苏式样本离开，跟踪至可确认位置，不得开火，不得暴露日军身份。

小岛接过命令，眼皮跳了一下，“若英国人真的拿到了样本？”

山本的嘴角压得很平，“那说明杨村外围有漏洞。若他们拿到的是假样本，也说明有人在喂他们。两种结果，对我们都有价值。”

命令从源城发出时，韩小山刚从监听洞里爬出来。

他的脸色比前一天更白，嘴唇干得起皮，手里攥着半张译码纸。孙小虎跟在后面，眼睛红得厉害，却不敢抱怨。两人一路跑到团部，韩小山进门时脚下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赵刚把水碗递过去，“先喝。”

韩小山摇头，纸条先递到凌天面前，“山本改盯干沟。关键词，英国人，样本，跟踪，不开火。”

屋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李云龙拍了一下桌子，“这小鬼子够阴的，自己不敢伸手，让英国佬给他探路。”

凌天扫完纸条，右眼里没有意外，只有一丝冷冷的确认，“他会这么选。”

赵刚皱眉，“石纹那边已经起疑。若山本再盯干沟，双方很可能真正撞上。我们要不要把mI6那条线往外赶？”

“不赶。”凌天把纸条放到地图上，正压在干沟和西北密林之间，“我们要让他们都觉得，对方手里握着自己要的东西。”

李云龙一听这话，精神立刻上来了，“你小子又要喂料？”

凌天抬手，指尖点在集市东口，“这一次，不喂杨村的料。老贺撤，所有百姓照常。我们只放两条风。”

赵刚拿起铅笔，“哪两条？”

“第一条，通过柴草场那条旧暗线，让山本听见：干沟外军拿到了一枚新弹壳，三日内送太原教会。”凌天的声音很稳，“第二条，让石纹听见：日军西北侦察小组改盯集市东口，目标是抓取外军证据。”

李云龙咧开嘴，“两边都觉得对方要抢东西？”

“山本想让英国人动，石纹怕日军拿他当证据。双方都会收手，但都会派眼睛确认。眼睛一多，就会互相看见。”凌天在地图上画了两个箭头，最后都落向干沟北侧一片乱坟坡，“那里离杨村远，离鹰嘴崖更远，适合他们撞。”

赵刚思索片刻，“风险是他们当场开火。”

“山本有上级禁令，不敢先开。石纹带的是情报组，也不会轻易开。两边都会克制，克制会让疑心更重。”凌天停顿一下，“若有人失控，苍狼切断他们靠近杨村的路线。”

苍狼站在阴影里，声音极短，“明白。”

当天午后，柴草场短工照旧挑柴进镇。

他并不知道自己背后的线已经被独立团捏在手里，只按往常方式在破墙砖缝里塞进一截草绳。两个时辰后，日军暗点取走草绳，看见里面那张极窄的纸条：干沟外军疑获苏式新样，三日送太原教会，经集市东口转移。

同一傍晚，干沟潜伏点外，罗恩在茶棚边听见两个行脚商吵嘴。

一个骂日军最近像狗一样闻集市东口，一个压低声音说西北密林里有六个鬼子盯外来人，还说太原教会那边要出事。罗恩没有多问，半碗凉水没喝完便起身离开，袖口垂着，手指却在袖内轻轻捏了三下。

石纹收到消息后，脸色沉了很久。

年轻特工急声道：“他们盯上我们了。”

石纹没有骂他，只把那枚弹壳的软布包重新锁进铁盒，“从现在起，所有实物样本不离干沟。罗恩停止集市潜伏二十四小时。灰雀去乱坟坡北线确认日军眼睛，不接触，不拍照，确认后撤。”

年轻特工咬牙，“我们就这样退？”

石纹抬眼，“日军越想让我们动，我们越不能替他们证明。”

与此同时，源城司令部里，小岛大尉也收到暗线回报。

山本一木站在地图前，红铅笔把干沟北侧圈了出来，“黑泽去这里。不要碰英国人，只要确认他们有没有携带样本。”

小岛低声领命，转身时后背更湿了。

夜色重新压上晋西北。

乱坟坡北侧，灰雀从枯草里探出半张脸，远处黑泽健也伏在石墙后。两拨猎人隔着不到两百米的荒坡，同时停住了呼吸。

更远的山梁上，苍狼放下夜视镜，向身后的暗哨打出手势：两边都到位。

消息传回团部时，凌天正在笔记本上写日期。

他把笔尖停住，右眼慢慢抬起。

“收网前，先让他们互相记住对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