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送上门来？那就主动喂假料！

杨村外围集市刚摆开摊，老贺就发现了那两个人。

一个高鼻深目，长袍洗得发白，布包里露出旧经书一角；另一个面孔更像本地人，汉语说得顺些，手里拄着木杖，见了孩子还会摸出半块糖。两人站在卖盐摊旁边，没有急着买东西，也没有像普通流民那样先盯粮袋，反倒把集市入口、河沟、通往杨村的小路都扫了一遍。

老贺蹲在修鞋摊后，手里拿着锥子，鞋底却半天没扎下去。

口音不对。

太原来的教会人员，若长期在那边活动，官话里会带些城里腔。那名混血线人的尾音却压得太平，像是刻意磨过；高鼻特工更不用说，汉语每一句都稳得过头，问路时词句很规矩，少了赶路人常有的急躁和土味。更关键的是，两人的手。

没茧。

赶路的人鞋底磨白，挑包的人肩上会有压痕，传教士再干净，也该有翻山越岭留下的粗糙。那两双手指节灵活，虎口却少旧茧，指甲修得短而齐，像常年握笔、握相机、拆装细小物件的人。

老贺低头把鞋线拉紧，给旁边卖针线的妇人丢了个眼色。妇人起身收摊，端着篮子往村口走，半路把一枚铜钱丢在水沟边。守在暗处的通讯兵捡起铜钱，很快绕小路回团部。

报告送到凌天手里时，两名传教士刚在集市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太原教会来的？”李云龙听完就冷笑，“他娘的，鬼子没完，英国佬也没完。抓回来一审，省事。”

凌天把老贺写来的细节读完，纸上只有几行字：口音平，手无茧，走路观地形，两人互相掩护，未靠近村口。每一条都不惊人，合在一起就很扎眼。

赵刚问：“他们的目标是进村，还是外围套话？”

“外围。”凌天把纸条放下，“石纹比山本更怕暴露。伦敦要证据，他就会从最软的地方摸。流民、商贩、集市闲话，比硬闯安全。”

李云龙摸了摸枪套，“那就放着？”

“让他们摸到东西。”凌天抬手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他们需要直接证据，我们给他们一条能往回报的线。线在我们手里，他们就会沿着我们给的方向走。”

赵刚反应很快，“受控接触？”

凌天点头，“抓捕会让mI6立刻断线，石纹只会更警惕。放任他们乱摸，会撞到真东西。中间留一条路，让他们听见经过筛选的话。”

李云龙眉头拧得很紧，“你要喂他们苏联那套？”

“真假掺半。”凌天把集市草图摊开，“杨村确实有外来顾问，确实有人帮忙修工事，确实有他们听不懂的话。至于那话来自哪里，由他们自己猜。猜出来的东西，比别人塞到嘴里的更牢。”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刚推了推裂角眼镜，“谁去接触？”

“老贺。”凌天道，“他发现的人，就让他去。身份不要变，修鞋匠。好奇，怕事，嘴碎，别主动提苏联。只说前几天山里来了几个外来人，懂石头，懂电台，跟顾问说话时声音绕舌头，听不懂。再补一句，村里人不让靠近。”

李云龙听得牙酸，“你这话听着就像真事。”

“本来就有真事。”凌天语气平稳，“陈工懂石头，韩小山懂电台，苍狼他们有些词本地人听不懂。石纹想找的是外军顾问，那就让他在自己的框里填答案。”

赵刚在旁边补充：“别让老贺说得太顺，太顺像编的。让他贪一点小便宜，拿一块糖，再多嘴。”

凌天点头，“再安排两个暗哨盯住。传教士离开后，不拦，不跟太近，只记路线。若他们留下纸条、记号、死信箱，先拍位置再动。”

苍狼站在门口，低声道：“我派一名队员压后。”

“距离拉开。”凌天提醒，“mI6的人对反跟踪敏感，别给他们抓到尾巴。”

命令很快传回集市。

老贺换了个姿势坐在修鞋摊后，把一双破布鞋翻过来，锥子扎得慢吞吞。两名传教士绕了一圈后，果然停在他摊前。混血线人蹲下，拿起一只鞋，笑得温和。

“老乡，能补吗？”

老贺抬眼打量他，又很快低头，“能。两文钱。”

“我们没有铜钱，可以给你药。”混血线人从包里摸出一小包退烧粉，“路上送人的。”

老贺撇嘴，“药能当饭吃？”

高鼻特工听懂了半句，从布包里摸出半块硬面饼。老贺的眼神在面饼上停了停，伸手拿过来，揣进怀里，才把鞋接过去。

“你们哪来的？”

“太原教会。”混血线人答得很自然，“往北送药，路乱，走散了同伴。老乡，杨村这边有没有病人？我们可以帮忙。”

老贺嗤了一声，“病人多了去了，谁敢让外人进村？前阵子还有郎中乱转，差点挨揍。”

混血线人眼底动了一下，很快接话，“我们只在集市，不进村。听说这边有军队，规矩严。”

“严着呢。”老贺把针线往鞋底一穿，声音压低了些，“山里这阵子天天动。来了一帮外来人，跟团里顾问说话，叽里咕噜的，谁听得懂？俺们靠近都要挨骂。”

高鼻特工原本低头整理布包，听到“听不懂”三个字，动作极轻地停了一下。

混血线人语气仍旧闲，“外来人？日本人？”

老贺抬头瞪他，“你想害死我？鬼子能进来，俺还能坐这补鞋？是帮忙修山的，拿尺子，拿本子，整天在石头边比划。还有电台那边，也有怪话传出来。”

混血线人笑容浅了些，“什么怪话？俄语？英语？”

老贺皱起脸，“俺要听得懂，还叫怪话？反正绕舌头。顾问让人别学，说学了也没用。”

这句说完，他把补好的鞋往对方怀里一丢，“行了，药也不要，面饼抵账。”

混血线人还想问，老贺已经转向下一个客人，嘴里骂骂咧咧催人把脚抬起来。两名传教士只好起身，绕到集市另一头。高鼻特工低声说了一句外语，混血线人轻轻摇头，示意不要在这里多谈。

暗处的妇人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

午后，两名传教士离开集市，沿来路往东南走。暗哨没有跟得太紧，只在三个路口用换摊、挑水、拾柴的方式交接视线。苍狼派出的队员始终压在更远处，确认他们没有折向杨村，也没有接近鹰嘴崖。

傍晚，老贺回到团部复命。

他身上仍带着修鞋摊的皮革味，进屋后把对话从头到尾复述一遍，连混血线人何时笑、何时停顿、高鼻特工何时摸经书都说得很细。赵刚在旁记录，李云龙听到面饼抵账时忍不住笑骂一声“老东西会占便宜”。

凌天却一直很安静。

直到老贺说完最后一句，他才问：“他们听到哪几个字反应最大？”

老贺想了想，“外来人有反应，修山有反应。最大的是听不懂和外国话。尤其那个高鼻子的，手都停了。”

凌天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石纹想要直接证据，凌天给了他一条半真半假的声音线。下一步，mI6会围绕“听不懂的话”做判断。谨慎的人不会立刻定性，急躁的人会把它当证据。分歧一旦出现，石纹就需要更多验证，更多验证就意味着更多时间、更深暴露。

老贺最后补了一句：“他们听到外国话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