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婉清

陆时渊入狱后的第三十七天，一个女人出现在沈氏大厦的访客登记簿上。

沈婉清。陆时渊的妻子。

她穿着黑色的阔腿裤和白色真丝衬衫，头发齐肩，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本合上的书——端庄、冷静、什么也看不出来。她的眼睛和陆时渊不同，陆时渊的眼睛是阴鸷的、充满攻击性的，而她的眼睛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发慌。

前台打电话上来的时候，沈砚秋正在和林晚棠视频通话。林安趴在地毯上，正努力地想爬到他妈的手机跟前，小屁股撅得高高的，像一只笨拙的小乌龟。

“沈总，一位叫沈婉清的女士在楼下，说要见您。”

沈砚秋的手指顿了一下。林晚棠在视频那头听到了，抬起头看着屏幕：“沈婉清？陆时渊的妻子？”

“嗯。”沈砚秋皱了皱眉，“让她在会客室等，我十分钟后下去。”

挂了视频，林晚棠发来一条消息：“小心点。这个女人能嫁给陆时渊，不会简单。”

沈砚秋回了一个字：“嗯。”

会客室在十二楼，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沈婉清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一个丈夫刚被判了十二年刑期的女人。

“沈总，好久不见。”她微微点头，语气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坐。”沈砚秋没有寒暄，首接在主位上坐下，“沈女士找我什么事？”

沈婉清坐下来，把手提包放在膝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沈砚秋面前。

沈砚秋没有动，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着她。

“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

沈砚秋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沓照片。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表情从冷淡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愤怒的情绪上。

照片上是他父亲沈伯远和陆时渊的父亲陆怀山。两个人坐在一起，面前摊着文件，似乎在签什么协议。照片的日期戳显示是十五年前——正是沈家吞并陆家那块地的时间。

“你父亲当年不是‘吞并’了陆家的地。”沈婉清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那块地是陆怀山主动让给沈伯远的。条件是沈伯远帮他洗一笔钱，金额是八千万。”

沈砚秋的手指收紧，照片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你在编故事。”

“是不是编故事，你查一查就知道了。”沈婉清从包里又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有当年的转账记录、合同副本，以及陆怀山和沈伯远的通话录音。全部是原件，没有经过任何处理。”

沈砚秋盯着那个U盘，像盯着一颗定时炸弹。

“你想要什么？”

沈婉清靠在椅背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是“平静”的表情——那是一丝冷笑，冷到骨子里。

“我要你帮我把我丈夫从监狱里弄出来。”

“不可能。”

“那你就等着你父亲进去。”沈婉清站起来，拿起手提包，“沈砚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笔账怎么算。陆时渊坐了十二年牢，你父亲至少要坐八年。你选一个。”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沈砚秋坐在会客室里，手里捏着那个U盘，很久没有动。

第二十九章 抉择

那天晚上沈砚秋回到家，林晚棠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林安正在爬行垫上玩布书，看到他回来，兴奋地爬过来，抓着他的裤腿要抱抱。他低下头，把儿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机械地拍了两下，眼睛却没有焦点。

“怎么了？”林晚棠坐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沈婉清今天来找我了。”

林晚棠看了一眼U盘，心跳加速：“她说什么了？”

沈砚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真的平静，而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林晚棠听完以后，脸色白了。

“这些证据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沈砚秋的声音有些哑，“但如果是真的，我爸至少要坐八年牢。他现在六十二了，八年出来就是七十岁。”

林晚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冰凉。

“你想怎么做？”

沈砚秋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恨我爸。他这辈子教我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怎么当一台机器。他不让我有感情，不让我有弱点，不让我对任何人动真心。我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有一半是他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