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火坑

林晚棠到北方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她抱着三个月大的儿子走出机场到达厅，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怀里的林安打了个寒噤，小脸皱成一团。她用外套把孩子裹紧，在雨里站了三分钟，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婴儿身上停了一下。

“沈氏大厦。”林晚棠说。

司机愣了一下：“姑娘，你没看新闻？沈氏大厦昨天被查封了，门口全是人，去了也进不去。”

林晚棠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那去沈家老宅。”

沈家老宅在城北，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别墅，占地两亩，光花园就有半个足球场大。林晚棠嫁进沈家三年，来这里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一次来，她都是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给客人倒酒、端茶、陪笑，像一件会移动的摆设。

今天不一样。

出租车停在铁门外，雨幕里那栋白色建筑像一座沉默的坟茔。铁门半开着，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几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在和门卫说话。

林晚棠付了车费，抱着孩子下车。雨不大，但风很冷，她打了个哆嗦，把林安的包被又裹紧了一层，大步走向铁门。

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拦住她：“这里不能进。”

“我是沈家的儿媳妇。”林晚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稳，“沈砚秋的妻子。”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婴儿身上停留了两秒，侧身让开了。

林晚棠走进大门，穿过前院，推开主楼的木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

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堆满了文件、烟头和空酒杯，沙发上歪七扭八，地上散落着几本被翻烂的账本。沈母坐在沙发上，穿着三天前那件墨绿色旗袍，头发散了一半，妆容化得一塌糊涂，眼睛红肿，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唇不停地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沈砚秋的姑姑沈玉兰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对，能转多少转多少，先把境外的账户保住……国内的资产肯定保不住了……”

看到林晚棠进来，沈玉兰愣了一下，电话那头的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匆匆挂断了。

“你来干什么？”沈母抬起头，看到林晚棠，眼神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来看沈家笑话的？”

林晚棠没有回答。她抱着孩子走到客厅中央，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林安。小家伙睡着了，嘴角挂着一滴奶渍，呼吸均匀，对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沈砚秋呢？”她问。

沈母的嘴唇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沈玉兰走过来，把林晚棠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砚秋昨天被带走问话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沈氏集团的账户全部被冻结，你公公还在里面没出来。这次事情闹大了，不只是逃税的问题，还有人举报他行贿，涉及金额可能上亿。”

林晚棠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砚秋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沈玉兰看着她，眼眶红了，“他说，如果他回不来，让我想办法照顾你和孩子。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林晚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沈砚秋跪在医院草坪上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有泪光，有火光，有那种近乎虔诚的东西。他说“嫁给我”，她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不会回不来。”林晚棠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犯的错，我来替他扛。”

沈玉兰愣住了：“你说什么？”

林晚棠把怀里的林安轻轻放在沙发上，小家伙扭了一下，又睡着了。她首起身，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里有一种沈玉兰从未见过的光。

那道光叫决绝。

“沈砚秋替我挡了三年的风雨，现在轮到我了。”

第十二章 筹码

林晚棠见沈砚秋是在第二天下午。

看守所的会见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中间隔着一面防弹玻璃。林晚棠坐在玻璃这边，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指尖泛白。

沈砚秋从里面的门走进来，穿着统一的蓝色马甲，头发剃短了，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整个人看起来并不萎靡，脊背挺得很首，像一棵被暴风吹弯又弹首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