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宴上的刀光

傍晚六点，陆家老宅的餐厅亮起了水晶吊灯。

苏念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黑色连衣裙的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她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面试——而不是豪门家宴。

但她知道，这就是一场面试。

楼下传来陆明远的笑声，那笑声像指甲划过黑板，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苏念深吸一口气，踩着楼梯走下去。楼梯是红木的，每一级都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像一个无声的幽灵，从二楼飘向一楼。

客厅里己经坐了几个人。

陆明远换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更亮了，正端着红酒杯和旁边的中年女人说话。看到他妈妈也在，苏念心里有了数——二婶姓吴，叫吴美芳，据王妈说是个“不好惹的主”

还有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长相和陆明远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父亲陆建国——陆时寒的二叔。他坐在沙发角落里，低头看手机，存在感很弱，像是被老婆孩子架来的。

另外还有一对年轻男女，苏念不认识。男的二十出头，戴眼镜，缩在沙发上玩手机游戏。女的年纪和苏念差不多，穿一条大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苏念。

“哟，新嫂子来了。”陆明远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酒杯朝苏念走过来，笑容满面，“嫂子今天真漂亮，这裙子是Dior的吧？”

苏念不知道是不是Dior的，她只是从衣帽间随手拿的。

“谢谢。”她说，没有正面回答。

陆明远伸出手，想拉她过去坐。苏念侧了一步，避开他的手，自己走到沙发空位坐下。

这个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陆明远的手僵在半空中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笑着坐回原位。

“苏念是吧？”大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开口了，声音甜甜的，甜得发腻，“我是沈若溪，时寒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沈若溪。苏念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她想起王妈说过，沈家是江城另一个豪门，沈若溪是独女，从小就和陆时寒订了娃娃亲——虽然没有正式文书，但两家心照不宣。

“你好。”苏念礼貌地点头。

沈若溪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展品：“听说明远说你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陆明远的笑僵在脸上，他妈妈吴美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就连那个玩手机游戏的年轻男人都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看向苏念。

苏念看着沈若溪，沈若溪的眼睛里有一种天真的残忍——那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人才会有的残忍，她们说伤人的话时，甚至不觉得自己在伤人。

“对。”苏念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晨光孤儿院，在东郊。”

沈若溪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

“那一定很辛苦吧？”沈若溪的语气软了一些，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比首接的恶意更让人难受。

苏念笑了笑：“还好。孤儿院管吃管住，比外面流浪的孩子强多了。”

陆明远咳嗽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吴美芳放下筷子，笑着说：“这孩子真懂事。来，吃菜吃菜，王妈今天炖了佛跳墙，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试图把话题岔开，但沈若溪显然不想放过。

“对了苏念，你做什么工作的？”沈若溪夹了一块海参，慢悠悠地问。

“目前在一家画廊做策展助理。”

“画廊？哪家？”

“尚艺画廊。”

沈若溪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我朋友家开的。要不我跟她说一声，让她关照关照你？”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的工作是我朋友给的，你的人情是我施舍的。

苏念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不用了，我靠自己的能力就能做好。而且——”她放下茶杯，看着沈若溪，微微一笑，“画廊老板是你朋友，但你好像不太了解画廊的业务。尚艺画廊是陈老板独资的，没有什么‘朋友家开的’。”

沈若溪的脸红了一下。

她确实不知道尚艺画廊的背景，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被苏念当场拆穿。

陆明远在旁边咳了一声：“若溪，你记错了吧。”

“对，我记错了。”沈若溪低头夹菜，声音小了很多。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