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开机

凌晨五点，沈念鱼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她摸黑洗漱，下楼的时候看到厨房的灯亮着，傅深站在灶台前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打理，刘海垂在额前。安安趴在餐桌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里攥着一只毛绒兔子的耳朵。

“喝了再走。”傅深把一碗粥放在她面前，旁边还有一碟小菜和一个剥好的鸡蛋。

沈念鱼坐下来，安安从桌子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说：“妈咪，你要走了吗？”

“嗯。”

安安揉了揉眼睛，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她身边，把毛绒兔子塞进她手里。“兔子给妈咪带。妈咪想安安的时候就抱兔子。”

沈念鱼把兔子放在膝盖上，喝完了那碗粥。傅深靠在料理台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她吃完。

六点整，周姐的车停在门口。沈念鱼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安安站在玄关，光着脚，手里攥着傅深的裤腿。她蹲下来抱了抱安安，他身上有牙膏的味道，凉凉的，混着奶香。

“妈咪拍完戏就回来。”

安安点头，没哭，但嘴唇抿得很紧。沈念鱼站起来，看了傅深一眼。他站在安安身后，一只手搭在安安的肩膀上。

“走了。”

“嗯。”

她转身走出去，没回头。车门关上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傅深把安安抱起来，安安趴在他肩上，小脸埋在脖子里。车子拐出别墅区，后视镜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路。

开机仪式在横店影视城的一个仿唐建筑群里。沈念鱼到的时候，现场己经搭好了供桌，上面铺着红布，摆着香炉和水果。剧组的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场务在搬道具，有人喊她的名字，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周姐在旁边招手。

陈可辛站在供桌旁边，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他侧过头笑了一下，沈念鱼看到了酒窝。

“来了。”陈可辛朝她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年轻男人，“这是陆时晏，你搭档。”

陆时晏转过身来。他比她矮一点点——不，是比她矮，大概一米七八的样子，但比例很好。他笑起来的时候酒窝很深，眼睛弯成两道弧，身上还带着那种暖烘烘的气息。

“沈老师！”他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热情，“终于见到你了。我看过你的《深宫孽》。”

沈念鱼跟他握了握手。“谢谢。”

“跳城墙那段我哭了，真的，我哭得特别惨。我助理在旁边递纸巾，递了三张。”他说这话的时候比划了一下，手指张开，像是要证明真的有三张那么多。

沈念鱼不知道该接什么，只能又说了一遍谢谢。心里想的却是——这人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热情？还是说影帝的社交模式就是这样的？

陆时晏倒是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说：“陈导跟我说女主是你的时候，我当场就答应了。剧本都没看。”

陈可辛在旁边哼了一声。

“我就是想说沈老师很优秀。”陆时晏笑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咱们这戏肯定能火。”

供桌己经摆好了，场务在喊演员就位。沈念鱼走到自己的位置，陆时晏站在她旁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柑橘调的，跟他的人一样，明亮、清爽，没什么攻击性。

陈可辛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三根香。“老规矩，开机大吉。都给我打起精神，这部戏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不给面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沈念鱼一眼。

沈念鱼接过香，对着供桌拜了三拜。香的味道很浓，呛得她眼睛有点涩。她把香插进香炉里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截温热的香灰，灰白色的粉末沾在指尖上。

陆时晏在她旁边插香，动作很轻，插完之后偏过头小声说：“沈老师，你紧张吗？”

“还好。”

“我紧张。”他笑了笑，“跟你搭戏我怕接不住。”

沈念鱼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客气话，酒窝还在，但眼睛里的笑意收了一点，露出底下的认真。

“你会接住的。”她说。

陆时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沈老师你人真好。”

揭红布的环节被安排在最后。陈可辛和两个主演一起掀开盖在摄像机上的红布，红布被风吹起来一角，拂过沈念鱼的手背，绸缎的触感，凉凉的。摄影师按了几张定妆照，闪光灯闪了几下，她的眼睛被晃得有点花。

仪式结束之后，人群散开去准备第一场戏。沈念鱼站在供桌旁边等周姐，陆时晏的助理跑过来给他递水，他没接，朝沈念鱼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