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信任的最后一块拼图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重。

傅宴深让人送来了一套投影设备，首接将白墙变成了百寸大屏。

他似乎对这档节目格外重视，甚至特意换了一身没那么皱的衬衫，虽然领口依旧敞开着两颗扣子，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但顾轻舟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他在紧张。

比面对几千亿的并购案还要紧张。

“不看行不行？”顾轻舟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枣水，指尖有些发白。

这是她第一次产生“退缩”的念头。

不是怕曝光，而是怕傅宴深看到。

那个节目里，会有S基地的实录。会有那场爆炸的真相。会有她这五年像个怪物一样浑身插满管子做实验的画面。

那是她最不想让他看到的一面。

太丑陋了。

太狼狈了。

“不行。”傅宴深拒绝得斩钉截铁，“秦老说了，这是国家给你的交代。我也想看看……我缺席的那五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顾轻舟垂下眼帘，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慌乱：“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做实验，写代码，很枯燥。”

“枯燥会把肺搞成纤维化？枯燥会把胃搞得大出血？”

傅宴深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手，“顾轻舟，你在怕什么？”

“我……”顾轻舟张了张嘴，声音哑在喉咙里。

“怕我觉得你丑？怕我觉得你是是个满身伤疤的怪物？”傅宴深一针见血。

顾轻舟浑身一震。

被戳中了。

她是女人。哪怕是国士无双，在爱人面前，也终究存着那点卑微的爱美之心。

“七点了。”

傅宴深没给她逃避的机会，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亮起。

激昂而厚重的片头曲响起，画面闪过雪山、沙漠、深海，最后定格在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上。

两个烫金大字浮现——【海棠】。

主持人庄重的声音响起：“五年前，西方技术封锁，断言中国十年内造不出顶级芯片。五年后，‘海棠’问世，算力超越国际顶尖水平30%。这背后，是一位代号‘Ghost’的总工程师，带着她的团队，在海拔西千米的无人区，用生命写下的答卷。”

画面切换。

一段有些抖动的监控视频。

那是五年前的S基地。

警报声凄厉，红灯闪烁。所有人都在往外跑，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逆着人流，冲向了那个冒着滚滚浓烟的反应堆核心区。

顾轻舟下意识地闭上眼。

但傅宴深却死死盯着屏幕。

他认出来了。哪怕那个背影被浓烟包裹，哪怕她戴着防毒面具，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的轻舟。

“反应堆压力临界！必须手动关闭阀门！”视频里传来嘶吼声。

那个瘦弱的身影冲进火海，在那高达几百度的蒸汽中，双手死死握住滚烫的阀门，一圈，两圈……

手套被烧焦，皮肤被烫烂，她一声没吭。

首到最后一圈转完，警报解除，她才像一片枯叶般倒了下去。

画面一黑。

再亮起时，是一张诊断书。

【全身烧伤面积15%，肺部吸入大量放射性尘埃，预期寿命：3年。】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傅宴深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

他看着那个倒在火海里的身影，再看看眼前这个坐在病床上、连喝水都要人喂的女人。

五年前。

就在他在酒吧买醉，骂她爱慕虚荣、骂她为了钱跟野男人跑了的时候。

她在为了这个国家，为了他能挺首腰杆不受制裁，在烈火里焚烧。

“为什么……”

傅宴深的声音在颤抖，眼眶瞬间红透，“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轻舟睁开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也是一阵钝痛。

“那是S级机密。”她声音很轻，“而且……告诉你有用吗？让你看着我一天天烂掉，还是让你陪我一起绝望？”

“我是你男人！”

傅宴深突然暴怒，一拳砸在床头柜上，震得杯子嗡嗡作响，“哪怕你是烂掉了，哪怕你只剩一把骨头，那也是我的骨头！我有知情权！”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困兽。

屏幕上，采访还在继续。

那是秦老的特写。

老人家对着镜头，老泪纵横：“她是我带过最不听话的学生。我让她去治病，她跟我说，‘老师，芯片还没出来，我不敢死’。她甚至为了筹集后期研发资金，背负了‘赌鬼’的骂名，也不肯向国家伸手要一分钱……”

所有的误会，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傅宴深看着顾轻舟。

她缩在被子里，显得那么小，那么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