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破碎的同心锁

那一声嘶吼似乎耗尽了傅宴深所有的力气，回荡在空旷阴冷的地下室里，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顾轻舟没醒。

她静静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像一只被暴雨打湿后折断了翅膀的白蝶。手腕上那条原本属于白色衬衫的布条己经被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血。

那个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就躺在离她指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上面沾着血，甚至还挂着一丝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红肉。

傅宴深瞳孔剧烈震颤，呼吸在一瞬间停滞。他盯着那个芯片，又看了看她手腕上那个皮肉外翻、深可见骨的伤口，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没有麻药。

没有手术刀。

她是用那个生锈的刀片，生生地把这块东西从自己的肉里挖出来的。

就在他摔东西、发疯、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时候，她一个人缩在这个暗无天日的角落里，为了取出这个东西，忍受了怎样的凌迟之痛？

“顾轻舟……”

傅宴深的手指剧烈颤抖，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却又怕手上的灰尘弄脏了她。

“别睡……求你，别睡……”

他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死死按住她手腕上的伤口。可血根本止不住，那不仅仅是伤口的血，那是她生命力流逝的决堤口。

怀里的人轻得吓人。

抱起来的时候，隔着那层单薄的羊绒衫，甚至能硌到她凸起的脊骨。

“林川！备车！去医院！快！”

傅宴深抱着顾轻舟冲出地下室，脚步踉跄，却跑得飞快。

门口的保镖被自家老板这副满身是血、如疯魔般的样子吓傻了，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连忙拉开车门。

迈巴赫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出傅公馆的大门。

……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傅宴深坐在后座，将顾轻舟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依旧死死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微弱。

几乎感觉不到气流的进出。

她的体温在飞速流失，原本苍白的脸此刻泛着一层死灰色的败气，嘴角的血渍干涸成了黑褐色。

“开快点！再快点！”傅宴深对着驾驶座怒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林川踩着油门的脚都在抖，时速表己经飙到了180，连闯了三个红灯。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头也是一阵骇然。

跟了傅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恐惧。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傅总，顾小姐她……”林川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说。

“闭嘴！”傅宴深双眼赤红，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滴在顾轻舟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她没事！她只是睡着了！她昨天还跟我吵架，还要跟我分家产，她怎么可能有事！”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丝祈求般的自我催眠。

视线落下。

那枚沾血的芯片被他捏在掌心里，硌得生疼。

这就是她说的“为了钱”？

这就是她说的“背叛”？

如果真的是为了钱，她为什么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把这东西取出来留给他？如果真的是背叛，她为什么在被关进地下室前，眼神那么绝望又解脱？

“骗子……”

傅宴深低下头，脸颊贴着她冰凉的额头，滚烫的泪水顺着鼻梁滑落，混进她的发鬓里。

“顾轻舟，你这个骗子。”

“你明明没背叛我……为什么要承认？为什么要激怒我？为什么要让我把你关进去？”

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来回锯着，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起昨晚。

他在书房里摔东西，她在楼下咳血。

他说“饿死在这里”，她在黑暗里剖肉取芯。

每一个回忆片段，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回旋镖，狠狠扎在他身上，把他扎得千疮百孔。

“咳……”

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呛咳。

傅宴深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一丝狂喜：“轻舟？轻舟你醒了？”

然而，并没有。

那是身体濒死前的最后一点反射。

一大口黑色的血沫从顾轻舟嘴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流淌，瞬间染红了傅宴深那件昂贵的手工衬衫。

那血的颜色不对。

太黑了。

那是内脏彻底衰竭的征兆。

“不……不……”傅宴深手忙脚乱地去擦，却越擦越多，血像是流不尽一样往外涌。

他慌了。

彻底慌了。

“顾轻舟！你不准死！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

他抓住她的肩膀，想要把她摇醒，却又不敢用力。那种无力感几乎将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