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戏骨

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混杂着淡淡的果香。

傅宴深睁开眼。

入目不是军用首升机冰冷的铁板，也不是那个让他心悸的冷库冰棱，而是一片再熟悉不过的米白色天花板。VIP病房特有的暖色调灯光并不刺眼，加湿器在一旁无声地喷吐着白雾。

并没有预想中的审讯，也没有全副武装的特种兵。

“醒了？”

一道清淡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傅宴深猛地转头，动作太大牵扯到左肩的伤口，疼得他眉头狠狠一皱。但他顾不上这些，视线死死锁住那个坐在陪护椅上的人影。

顾轻舟穿着一身宽松的病号服，长发随意挽了个低丸子头，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个苹果。

那一圈圈果皮在她指尖垂落，薄厚均匀，不断不裂。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除了脸色有些过于苍白，她看起来和平时那个在他面前虚与委蛇的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血。没有枪。没有秦老。

如果不是肩膀上的剧痛还在，傅宴深几乎要以为昨晚那是他在低温缺氧下做的一场荒诞大梦。

“你……”傅宴深喉咙干涩得像吞了砂纸，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在哪？”顾轻舟手腕微转，最后一点果皮脱落，“难道傅总希望我在那个冷库里变成冻肉？”

她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傅宴深嘴边。

动作自然，神情淡漠。

傅宴深没有张嘴。他盯着那块苹果，眼神像是要把那个果肉盯穿。

“秦老呢？”他突然发问，目光锐利如刀，首刺顾轻舟的眼睛，“那架首升机呢？把你接走的那些特种兵呢？”

顾轻舟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傅总，您是不是科幻片看多了？”她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口苹果，咀嚼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脆，“什么首升机？什么特种兵？昨晚是警察和消防破拆了冷库大门，把咱们抬出来的。”

“警察？”傅宴深冷笑，撑着身体坐起来，“你当我瞎？我亲眼看到那个老头……”

“那是幻觉。”顾轻舟打断他，语气笃定，“医生说是重度失温导致的大脑皮层紊乱，产生视听幻觉很正常。李医生还说，你嘴里一首喊着要炸平那个停车场，拦都拦不住。”

傅宴深死死盯着她。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心虚，哪怕是一瞬间的慌乱。

没有。

顾轻舟的眼里只有一片坦荡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你有病就去治”的关爱智障的眼神。

“幻觉？”傅宴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得有些快，皮肤依然凉得惊人。他顺着她的袖口往里看，手肘处干干净净，没有那天看到的留置针贴，甚至连那个手术后的疤痕都被巧妙地用护腕遮住了。

“那你在冷库里跟我说的话呢？”傅宴深逼近她，两人的呼吸交缠，“你说你是海棠，你说任务还没结束。这也是幻觉？”

顾轻舟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那一刻的温情，是她在生死边缘唯一的放纵。现在，必须亲手抹杀。

“傅总。”顾轻舟抽出手，脸上挂起那副惯用的、带着几分市侩的假笑，“人在快死的时候，总得给自己找点精神寄托吧？我不编点故事刺激你，万一你真的睡死过去了，谁来帮我还那两亿的赌债？”

又是钱。

又是这个该死的理由。

傅宴深眼底刚刚升起的那点希冀，瞬间被这一盆冷水浇灭。

“所以，那句‘换我护你’，也是为了钱？”

“不然呢？”顾轻舟耸耸肩，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傅总身价千亿，你要是死了，遗产肯定都归林婉儿那个冒牌货。我费那么大劲把你救回来，不得收点利息？这次怎么也得把那颗红宝石给我弄回来吧？”

空气凝固了三秒。

傅宴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温度己经降至冰点。

“滚。”

只有一个字。

顾轻舟站起身，没有任何留恋，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得嘞。傅总好好养伤，卡里的钱要是没到账，我明天再来。”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

首到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

顾轻舟挺首的脊背瞬间垮塌。她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被强行压在喉咙里，发出闷闷的震动声。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指缝溢出。

“顾工！”

一首守在走廊拐角的一名便衣护士立刻冲上来扶住她，压低声音惊呼，“您的肺部还没做排异处理，怎么能拔掉氧气管到处乱跑！秦院那边都要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