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谈心：原来那五年，你是这样活过来的

火堆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几点火星溅出来，落在干枯的鸟粪层上，又迅速熄灭。

傅宴深醒来时，怀里的人还在睡。

她睡得很沉，眉心却依然紧紧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与什么东西抗争。那双平日里敲击代码快如残影的手，此刻死死抓着他的衬衫下摆，指节泛白。

岩洞外的风暴己经停了。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变得有节奏起来，不再像昨晚那样歇斯底里。

傅宴深低头。

视线落在怀中女人的脸上。

很难想象，这就是让全球暗网闻风丧胆的“God”，是那个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某国股市熔断的“海棠”。

此刻的她，只是顾轻舟。

一个需要依靠体温才能活下来的女人。

傅宴深轻轻抬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手指刚触碰到她的皮肤，顾轻舟猛地惊醒。

那种惊醒不是普通人的迷茫，而是瞬间紧绷肌肉，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凶狠。

首到看清眼前的人是傅宴深。

那股骇人的杀气才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

“醒了？”

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顾轻舟松开手，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那是寒毒发作后的典型后遗症——肌无力。

“别动。”

傅宴深按住她，将她重新压回自己怀里。

他的手臂还很痛，伤口虽然止了血，但那种撕裂感依旧清晰。可这痛感让他清醒，让他知道眼前的一切不是梦。

“刚才梦见什么了？”

傅宴深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带着刚睡醒的磁性。

顾轻舟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有些空洞。

“梦见……冰柜。”

简单的两个字，让傅宴深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五年前，我在北欧。”顾轻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为了躲避伊甸园的追踪，也为了拿到那组核心数据，我把自己藏在一辆冷冻货柜车里。”

“那是零下三十度的低温。”

“整整西十八小时。”

傅宴深抱住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她有些疼，但顾轻舟没吭声。

她继续说道：“车厢里全是死猪肉。我就缩在那些猪肉中间，靠着那一丁点脂肪的温度维持生命体征。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就这么冻死了，小宝还在肚子里怎么办？”

“后来……”

顾轻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后来我活下来了。但身体里的基因锁被低温彻底破坏。从那以后，只要免疫力下降，或者情绪波动太大，身体就会像昨晚那样。”

“变成一块冰。”

“有时候是在深夜，有时候是在实验室。最严重的一次，我连心脏都差点停跳。”

“那时候，我只能自己抱着热水袋，或者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被子里，一边发抖，一边背圆周率。”

“背到第一万位，如果不死，那就是挺过去了。”

岩洞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落在了顾轻舟的脖颈里。

烫得她一哆嗦。

她诧异地抬头。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流血不流泪的傅阎王，此刻眼眶通红。

那滴泪，是从他眼里流出来的。

“傅宴深？”顾轻舟有些慌，“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闭嘴。”

傅宴深低吼一声。

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悔恨。

滔天的悔恨，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他在京城的豪宅里挥金如土的时候，她在冰柜里和死猪肉挤在一起。

他在满世界找那个“抛夫弃子”的狠心女人时，她在深夜里靠背圆周率来对抗死亡。

他在恨她的时候，她在拼命活着。

“对不起……”

男人的声音哽咽，破碎得不成样子。

“轻舟，对不起……”

“我那时候……为什么没能找到你……”

“我真该死。”

傅宴深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痛得像是要滴血。

他抓着顾轻舟的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顾轻舟吓了一跳，连忙用那只无力的手去拦他：“你疯了？！”

“我是疯了。”傅宴深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疼。”

“比被捅了一刀还疼。”

顾轻舟看着他。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刚毅却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轮廓。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心疼她。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感同身受的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