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医院

沪城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走廊。

“家属在外面等着！”

护士用力关上了抢救室的大门，将那道红色的“手术中”灯光隔绝在视线之外。

傅宴深站在走廊尽头，身上那件沾着顾轻舟血迹的衬衫还没换，暗红色的血渍在白衬衫上晕染开，像是一朵枯萎的彼岸花。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她倒在他怀里，血染红了他的胸口。

那个女人，明明瘦弱得像个纸片人，为什么刚才在酒桌上还能喝下那三杯烈酒？

为什么？

“为了钱。”

他在心里冷冷地给自己答案。

是为了讨好那个赵总，为了帮傅氏拿下单子，好跟他邀功，好要更多的钱。

一定是这样。

可为什么，他的手在抖？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特助林川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傅总，刚才那个赵总处理好了，合同附加条款己经签完。不过……”

他看了一眼亮着红灯的抢救室，欲言又止。

“说。”傅宴深声音沙哑。

“刚才查了一下，顾小姐在国外这几年……好像真的没有酗酒的记录。”

林川擦了擦汗，“而且，那个赵总手里的矿源，其实并不完全受我们控制，顾小姐刚才那一出，某种意义上是……救了场。”

救场？

傅宴深冷笑一声，刚想说什么，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傅宴深掐断了手里的烟，大步走上前，“她怎么样？”

医生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你是她什么人？男朋友？还是丈夫？”

“我是她老板。”傅宴深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词。

医生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病历夹翻得哗哗作响，语气里带着几分医生的怒其不争：“老板？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要命。

病人这是严重的胃底静脉曲张破裂，伴随大面积胃溃疡出血。再晚来十分钟，神仙也救不回来！”

傅宴深的心脏猛地一沉：“怎么会这么严重？她只是喝了点酒……”

“只是喝了点酒？”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她这个身体状况，别说喝酒，就是喝凉水都得小心翼翼！她的五脏六腑……”

医生的话突然顿住。

他的视线越过傅宴深的肩膀，看向了正被护士推出来的病床。

顾轻舟醒了。

她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睁开了。

此刻，她正首首地盯着那个医生。

那是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顾轻舟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两长一短。

这是国家S级保密条例中的“禁言令”手势。

医生是个老资历，年轻时在军区医院待过，对这种特殊手势有着刻入骨髓的记忆。他浑身一震，原本到了嘴边的“多器官衰竭”、“辐射病变”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这个看起来随时会死的女人，竟然是……那种级别的人？

“她的五脏六腑怎么了？”傅宴深敏锐地察觉到了医生的异样，逼问道。

医生咽了口唾沫，眼神闪躲，强行改口：“她的五脏六腑……长期营养不良，加上作息不规律，透支得非常厉害。通俗点说，就是身体底子空了。”

“空了？”

“对，空了。”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只能顺着最符合常理的逻辑编下去，

“现在的女孩子为了减肥不吃饭，再加上……呃，私生活可能不太注意，频繁的流产或者服用某些激素类药物，都会导致这种体质。”

轰——

傅宴深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私生活不注意。

频繁流产。

服用激素类药物。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本就敏感的神经上。

他想起了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瓶。

想起了林婉儿说的“避孕药”、“助兴药”。

原来如此。

傅宴深转过身，看着病床上那个正在输血的女人，眼底刚刚升起的一丝怜惜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厌恶和嘲讽。

“顾轻舟。”

他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医生说你身体空了。是被这五年的男人掏空的吗？”

顾轻舟没有看他。

她闭了闭眼，感受着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身体，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稍微缓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