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海棠花开，君当归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傅宴深站在门口，那双总是带着狠戾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像是失去焦距一般，呆滞地看着轮椅上的女人。

他没动。

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幻觉。

这一定又是幻觉。就像这几个月里无数次醉酒后看到的一样。只要他一靠近，她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只剩下满手的冰冷空气。

“傻了？”

顾轻舟挑眉，看着那个像木桩子一样杵在门口的男人。她想要抬起手招呼他，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刚做完第三次基因重组手术，她现在连动根手指都要攒半天力气。

“秦老，看来这副作用有点大啊。”顾轻舟无奈地偏过头，对身后的老人说，“我只是睡了三个月，怎么就把我不聪明的老公变傻了？”

“哼，他那是高兴傻了。”秦老笑眯眯地背着手，“行了，这里的空间留给你们。我去隔壁盯着数据。”

老人家贴心地关上了门，把这个小小的世界留给了这对苦命鸳鸯。

随着“咔哒”一声门锁轻响，傅宴深浑身一颤，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魂。

他动了。

不是走，是冲。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了那几米的距离，在离轮椅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却又猛地刹住车。

那是近乡情怯的恐惧。

“轻……轻舟？”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真的是……你吗？”

顾轻舟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的男人。他瘦了太多，那件名贵的大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心口一阵酸涩的钝痛。

“傅宴深，过来。”她轻声说。

傅宴深还是不敢。他怕这梦太脆，一碰就醒。

“过来。”顾轻舟加重了语气，虽然依旧虚弱，但带上了几分命令的口吻，“我腿疼，抱我。”

这两个字像是打开开关的钥匙。

傅宴深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野兽呜咽的低吼，猛地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他伸出手，颤抖着，一点一点地触碰她的膝盖，她的手，最后捧住她的脸。

热的。

是有温度的。

是有呼吸的。

“活的……”傅宴深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是活的……你没死……你没死……”

他把脸埋进顾轻舟放在膝盖上的掌心里，放声大哭。

那不是成年人的哭泣。

那是丢失了心爱玩具又失而复得的孩子，是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旅人，是绝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哭声嘶哑，撕心裂肺。

顾轻舟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个即使被刀捅穿腹部也不吭一声的男人，此刻却哭得浑身都在抽搐。

“对不起……”顾轻舟费力地抬起手，手指穿过他硬茬茬的短发，轻轻抚摸着他的后颈，“让你等久了。”

“骗子……你个大骗子……”

傅宴深一边哭一边骂，语无伦次，“那个盒子是怎么回事……那个信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跟你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把墓地都买好了……”

“那是Plan B。”顾轻舟无奈地解释，声音轻柔，“Smith的病毒太霸道，只有在机体完全停止机能、也就是假死状态下，配合低温休眠，才能骗过病毒的识别机制，进行基因清洗。”

“秦老怕你演得不像，骗不过Smith在海外的眼线，所以……”

“所以就拿我的命去演？！”傅宴深猛地抬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全是后怕和愤怒，“万一呢？万一醒不过来呢？！”

“没有万一。”

顾轻舟看着他，眼神坚定而温柔。

“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

“傅宴深，因为有你在这个人间拽着我，阎王爷不敢收。”

这句话，成功堵住了傅宴深所有的控诉。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熟悉的眉眼，那颗熟悉的泪痣。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珍视。他不敢用力，怕弄碎了她，却又舍不得松开，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顾轻舟闭上眼，乖顺地承受着他的索取。

肺部依然在隐隐作痛，身体依然虚弱无力，但在这一刻，她是完整的。

良久，唇分。

傅宴深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还要治多久？”他问，声音沙哑。

“主要的病毒己经清除了。”顾轻舟笑了笑，“剩下的就是养。秦老说，大概要养个一年半载，才能像正常人一样跑跳。”

“那就不跑。”傅宴深霸道地说，“以后我就是你的腿。你想去哪，我抱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