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在人间凑数

这一年的冬天，沪城的雪下得格外久。

仿佛要将这座繁华的都市彻底埋葬在苍茫的白色里。

傅公馆的主卧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将阳光死死挡在外面。房间里没有开暖气，冷得像个冰窖，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和挥之不去的雪松冷香——那是顾轻舟生前最喜欢的味道。

傅宴深坐在地毯上，背靠着那张曾经两个人相拥而眠的大床。

他没穿上衣，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陈旧的伤疤，手里拎着一瓶只有度数没有名字的烈酒。而在他身边的地板上，端端正正地放着那个盖着国旗的盒子。

“早安，傅太太。”

傅宴深举起酒瓶，对着盒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今天的雪很大，你应该会喜欢。”

没人回应。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像极了那天在烈士陵园里的呜咽。

这己经是顾轻舟“离开”的第三十天。

这一个月里，傅宴深活成了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孤魂野鬼。他不去公司，不见客，甚至不开灯。他辞退了所有的佣人，偌大的傅公馆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那个盒子。

“傅总。”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川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声音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您己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喝点粥吧？这是……御膳房那边送来的，说是那个老师傅按照夫人的方子熬的。”

听到“夫人”两个字，傅宴深原本死寂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张曾经令无数名媛尖叫的俊脸此刻瘦得颧骨突出，下巴上全是青黑的胡茬，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滚。”

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可是傅总，公司那边……”林川硬着头皮没走，“董事会己经炸锅了。这一个月傅氏群龙无首，那个Smith虽然倒了，但他在海外的残余势力还在反扑，股价己经跌停了三个板了……”

“跌停就跌停。”

傅宴深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管，却压不下心口那个巨大的空洞，“把傅氏卖了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人替我省钱了。”

他低下头，手指眷恋地着那个冰冷的盒子。

“她都不在了，我要那些钱干什么？”

“给她修坟吗？”

林川看着自家老板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谁能想到，那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不可一世的活阎王，如今会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折磨成这副德行。

“傅总！”林川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了音量，“您这样折磨自己，夫人若是知道，她会安心吗？她拼了命才换来的S计划成功，您就打算看着它因为傅氏的动荡而毁于一旦吗？”

傅宴深抚摸盒子的手猛地一顿。

S计划。

那是她的命。

“闭嘴。”傅宴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因为长时间的酗酒和空腹，他起身的瞬间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但他还是稳住了身形，像是一头受了重伤却依然要守护领地的孤狼。

他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雪光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

“谁说我要毁了它？”

傅宴深看着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傅氏大厦，眼底的颓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我不死，她的荣耀就得永远挂在天上。”

“林川。”

“在。”

“备车。去公司。”傅宴深随手抓起一件衬衫套在身上，扣子都扣错了位也不在意，“通知所有高层，半小时后开会。迟到一分钟，自己去人事部领盒饭。”

“是！”林川大喜过望，连忙转身去安排。

傅宴深没有立刻走。

他转身，重新蹲在那个盒子面前。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整理了一下覆盖在上面的国旗一角。

“轻舟，我去给你守江山了。”

“你在家乖乖等我。”

“回来给你带那家你最喜欢的桂花糕。”

他俯身，在国旗上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就像她还活着一样。

……

傅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当傅宴深推门而入的时候，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身上的煞气吓住了。

他虽然穿着不合体的衬衫，满脸胡茬，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比以前更甚。那不是掌权者的威严，而是一种亡命徒的狠绝。

“听说有人想趁我不在，动S计划的专项资金？”

傅宴深把那把军刺——这一个月来他从不离身——往桌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