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复仇而来的妖鬼264

狐妖脚步未停，直奔红袖楼三楼。

她知道，三楼最深处的房间里有她今日的目标。

推开房门，视线往屋内轻轻扫过，狐妖身形猛地一顿。

此时的她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另一只却怎么都迈不动。

她站在原地，定定凝视前方，看起来有些呆。

不怪狐妖迟疑，房间里竟然出现了两个陆鹤——一个被五花大绑捆在柱子上，嘴巴里塞着一团白布；另一个坐在桌前饮茶，神色从容而平静。

狐妖虽然被控心符咒控制，但并没有完全失去神志，内心深处澎湃的杀意反而因为眼前这过于离谱的景象得到几分遏制——具体表现在她没有立刻冲上去将两个陆鹤都给杀了。

坐在椅子上喝茶的陆鹤被门口的动静吸引，转头看去，正对上狐妖的目光。

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充满了喜悦，“你总算是来了。”

“人在这儿，你动手就是。”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柱子旁，解开了另一个陆鹤身上的绳子，或许是体力不支，对方失去束缚后，背靠柱子往下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狐妖看着一坐一站的两人，眸中闪过疑惑。

两人也都在看她，一模一样的脸庞凑在一起，显得诡异又惊悚。

站着的陆鹤满目期待地盯着狐妖，见她一直没有动作，一拍脑门，惊道：“差点儿忘了。”

说着，他伸出右手在耳后一阵摩挲。

刺啦——短促的、细微的声响在这满室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眨眼间，那人便改换了容貌，露出一张年轻英俊，却和陆鹤半分相似都没有的脸。

少年挥了挥手中的人皮面具，对着狐妖灿然一笑：“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你的目标。”

说罢指向身旁的陆鹤，“这个才是。”

狐妖默不作声，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隐约猜到了事情真相。

她本便不相信陆鹤会忽然变心，触及到真相后反而释然了。

李琮有多不择手段她已经领教，狐妖完全相信他能做出派人冒充陆鹤流连烟花之地，毁掉陆鹤和公主姻缘的事。

李琮的卑鄙让狐妖感到无比恶心，甚至有些麻木。连亲妹妹都能觊觎伤害的人，做出什么都不让人奇怪。

“愣着干什么？早点动手，早点完事，我也能快些回家休息。”少年出声催促。语气是那样轻松，仿佛取走一条人命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杀了陆鹤——”

脑海中的声音和少年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冲击狐妖的耳膜。

她在符咒的控制下，艰难地迈开另一只脚，跨过门槛。

与此同时，她柔软的五指变幻成锋利的爪子，坚硬的指甲泛着冷光，宛如剑身折射的光泽。

她的爪子是比刀剑更加锋利可怕的武器，不仅能轻易刺穿人类的身体，也能割断人类引以为傲的兵刃。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那双可怕的爪子便携着冷风抵在陆鹤心窝。

陆鹤无力地倚靠着身后的柱子，仰头看向狐妖。

看清狐妖容貌那刻，陆鹤眼眸微闪，他似乎有很多疑问想问狐妖，受困于嘴里的布团，到底没能问出口。

狐妖望着陆鹤苍白的脸，右爪颤抖着靠近那团布，她艰难地做着抗争，只为听一听陆鹤想说什么。

陆鹤眼底亮起一丝微光。

可那光太过微弱，持续的时间太短，没能等到更多光点汇聚，便被乌云遮蔽。

狐妖亲眼看着那团光消散。

利刃穿破皮肉的声音过了好久才传入她的耳中，混在沙沙的风声里，一度让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光散和声响，两件事其实是同一时间发生的，可眼睛看到的东西总是那么直观便捷，听觉反而落后于视觉。

也可能是她太过震惊悲伤，注意力都在陆鹤身上，才没有及时听到那刺耳恐惧的声音。

听不清楚，却能感受到。

左手手心一片粘腻，热、潮、湿只是最表象的感觉，整只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有东西在蠕动、绞紧，贴在她的手背上，挤压了周遭所有的空气，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咚、咚、咚——

手心里的东西跳动着，幅度越来越小，奄奄一息，倔强地发出最后的悲鸣。

咚——

咚——

咚——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越跳越快，没头苍蝇般乱撞，撞得她心口疼。

好疼啊。

有一颗心脏在她手中死去，而她胸膛里的心脏明明健康活跃，却仿佛马上也要死去。

视觉、听觉、触觉以及深刻的疼痛都在提醒狐妖一件事。

陆鹤死了。

被她亲手杀死了。

死前，他甚至没有机会说一句话。

怨恨也好、斥责也罢，什么都没有。

他死得太快、太轻，羽毛一样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就好像陆鹤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个世界。

“人死了，你哭什么？”少年突兀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直白的问话带着隐秘的探究和恶意，像一条吐着毒信的蛇，缠在狐妖身上。

原来她哭了吗？狐妖麻木地想着。

她其实已经不太能思考，巨大的痛苦和愧疚淹没了她，浸泡在苦水里的神经是那样迟钝，迟钝到她没能发现自己正在落泪。

“把陆鹤的心带回来。”

控心符咒再一次发动威力，无形中出现一只手，抹去了狐妖所有的情绪。

什么痛苦、什么愧疚、什么愤怒，统统被那只手粉碎，化为飞灰。

狐妖捏紧手中的心脏，猛然直起腰身。

少年直勾勾盯着狐妖，眼中是纯然的好奇，再没有杀人者为被杀者落泪，更让人觉得诡异的画面了。

尤其这个杀人的妖物前一秒还在为死者悲伤地哭泣，下一秒便能粗暴地扯出死者停止跳动的心脏。

殷红的血迸溅而出，滴在妖物美丽的脸庞。

扯出心脏后，她的眼泪竟然还在继续，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滚落，被风吹到看不见的地方。

死者的血慢慢从妖物的额头滑落，和妖物的泪水混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到最后，少年已经分不清妖物脸上流的是带血的泪，还是带泪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