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镜生

“死不旋踵？”

巨大的龙首带着莫大的威压垂了下来，李叹云死死压制住心剑的反击，抬头与他对望，目光坚决而有力。

狂风大作，湖水掀起波涛。

李叹云长发狂舞，发簪呜呜作响，随着龙首一点点靠近，逐渐只有三尺之遥，粗长的龙须近在眼前。

“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本尊宁愿杀了你，也不愿真魔得到你的尸体。”

李叹云向头顶一指，灵图之中的千喉由虚化实，鼓鼓的气囊之球落在李叹云身后。

“此鬼物名为千喉，乃是无数亡灵怨念所化，被朱雀神殿的大祭师以灵笔入画，但现存之怨念，不足原先的一半！”

“这里的每一张人脸，都是一名我玄剑宗被掳掠残害的百姓！”

“这么说，你是为了这些早已死去的人拔剑喽？”如此之近，真龙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们死则死矣，人，还是要往前看的。”

“不，当下和未来，都是由过去的路决定的；今日避一时，余生就能避一世，昨日之仇不报，谈何将来！”

“好！”真龙大声喝道，直立起身体，继续问道，“如果说你要纠正的过去，不是对魔，而是玄门正道，你还会如此做吗？”

李叹云一怔，这...这他没有想过。

“回答我！”真龙怒吼道，“如果说有朝一日，你的袍泽都背叛了你，你的道统被灭，你的弟子或囚或亡，你要不要报仇！”

这...听着怎么那么熟悉呢？

“回答我，或者死！”

“前辈，你说的应该不是我，也不是你自己吧？”

“不错，是我的师父，此地的主人，清虚真人李长庚！”

谁？

李叹云猛地睁大眼睛，面露震惊之色。

...

自碧波湖出发，沿江而上一千余里，李叹云随着真名为敖静的真龙，到了一处紫气升腾之处。

乌栖山，紫阳洞。

敖静化作一名绿袍青年，头上生着两只峥嵘龙角，陪着李叹云站在洞府明堂之中。

“师父虽然不在...但作为他的七弟子，我敖静，有为他正名的责任。答应我，有朝一日帮我杀死七名叛徒，我便传你御火之法。”

李叹云不答，抬头看向堂中的画像。

那是一个站在雪崖眺望远方的方脸青年，他侧背对着画外人，腰间挎剑。

依稀可见墨痕勾勒出剑眉星目，嘴角含笑，双目之中却带着一丝悲悯。

是他，与年少时在青山派所见一模一样，他的视线模糊了。

“敖静前辈，为何尊师与我青山派开派祖师李长庚同名，又如此相像，他们明明隔着遥远的星空，又是有几万年的间隔啊。”

“你问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我问你，道生一，一是什么？”

“炁。”

“一生二，二又是什么？”

“阴阳两仪。”

“不错，整个世界全部是由一炁演化，而整个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有阴阳二性，你是如此，你所求的紫微青莲火，也是如此。”

说罢，敖静指指木板地上的太极图案说道：

“阴阳演化可不是如此泾渭分明，而是如黑白二气交缠的一个大球，无处不在，无时不化。”

“每个人在出生之时，便有另一个相同的自己在世界的不知名处诞生。”

“他们可能一生都不会相见，但只要有一个活着，即便另一人死了，经命运丝线勾连，这种演化也不会停。”

“而这样的另一个自己，善恶无定，也不知身在何方，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们神魂一致，命运相连。”

李叹云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这岂不是如同镜中人一般，晚辈也曾遇到这么一个魔修。”

敖静面上露出紧张之色，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在紫微仙宫的神祭大典上，我杀死了他，用玄冥真炎烧掉了他的魂魄。”

敖静大惊，李叹云指尖迸发一缕青火，然后收起。

“玄冥真炎烧尽命运丝线，你们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是啊，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晚辈现在随时可以进阶化神之境，再也没有命运的桎梏，机缘的瓶颈，却不知是祸是福。”

敖静沉吟不答，半晌才回道：“本尊也不知晓此中关窍，这种事闻所未闻。”

“这么说来，每个人都不是单独的存在，而是始终有个一模一样的人，在世界的另一角活着。”

“差不多，也可能就在身边，要看天地的阴阳演化如何了。”

唉，李叹云想起来神祭大典上的镜幽，长声一叹。

天地会再如此演化另一个我呢，我与镜幽不再相见，但天地再次演化使用的，还是原来的魂魄吗？

如此下去，生生死死无穷无尽，或许终会有这么一对，会见面的。

“敖前辈，请给我你口中叛贼的名单吧，他们身份为何，罪行如何，晚辈要明辨之后再做决定。”

敖静哼了一声，娓娓道来。

李叹云听罢，苦笑一声，天衡殿的九位长老，有七位赫然在列。

而首席大长老，便是这清虚真人了，只是多年不在其位，人皆言云游修行去了。

“那清镜道长为何不在此中？”

“他啊...”敖静犹豫片刻说道，“他是个懦弱之辈，但志在利用天机阵完成师父的志向，还不算叛徒。”

“前辈，很抱歉，晚辈做不到。即便有朝一日能做到，这种人间权力之争，晚辈志在逍遥，也不想介入。”

敖静怒声骂道：“你也认为师父是贪恋权柄的独夫吗，你给我滚出去，别脏了师父的洞府！”

李叹云摇摇头，温声说道：

“晚辈并不那么认为，但有一人是设计构陷于我，致使我夫妻分离的罪魁祸首。若有一日，我能主祸福，会杀他复仇。”

“谁？”

“施良玉。”

“好，就是他，是他毁了师尊的太白角兵十二卷，还窃以师尊之名，邀名敛实，幽禁放逐师尊的弟子，最可恶了！”

“那敖前辈可以教我御火之法了吗？”

“哈哈哈哈，一火一锥皆是师父留待有缘之宝，一剑一经，才是师尊的真正传承。”

李叹云放下心来，恭恭敬敬的引了三炷灵香，插在香炉之中。

隔着袅袅香烟，画像上的人物显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依着道门礼仪，三拜九叩之后，敖静满意的点点头。

“好孩子，你的修为不到化神期，道心也只有三阶，可有领悟纯阳真意或者极阴剑意？”

“晚辈闻所未闻。”

“那你可能分两仪，化阴阳？”

李叹云沉吟半晌说道：“晚辈当下只能分晓，在化阴阳生太极一途上也仅仅是个开始。”

敖静难得的和煦一笑，说道：“以你这个年龄和修为，已经很难得了。不过，你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怎么走？”

“你的炼体体质可化日月辉光与五行灵物为一体，当真玄奥非常。那就在雷火殿进阶化神之境，与那方天地融为一体，化紫微青莲火为你的一部分。”

李叹云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种取宝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