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入股，直接起飞，万华化学的难题

会议室的门开了。

罗宇进来的时候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后面跟着柳如雪和沈雨诗。

“刘总。”

罗宇在他对面坐下。

“罗总。”

刘大江站起来握手。

手心是潮的。

罗宇没在意，松开手，翘了个二郎腿。

“坐。不用客气。”

刘大江坐下来，把那杯凉水放到一边。

“罗总，我就直说了。”他没绕弯子，也没资格绕弯子：“我知道你找我来是谈合作的，但银轮现在的情况，不瞒你说，很糟糕，日立和大金的专利诉讼还在打，新日铁断了我们的转子材料，银行贷款下个月到期，账上的现金流撑不过四十天。”

他停了一下。

“说白了，我是带着一个烂摊子来的。”

罗宇点了下头，道：“我知道。”

“那你还找我？”

“因为你的技术底子好，银轮的两级高压离心压缩机设计，在国内排前三，输给日企的原因不是设计不行，是材料不行，对吧？”

“……”

刘大江沉默了两秒。

他没想到罗宇做过这么详细的功课。

“对，转子是核心部件，要在零下六十度的超低温环境里高速运转，材料必须同时满足高强度、耐低温、抗疲劳三个指标，国内的冶金工艺……差一截。”

“差多少？”

刘大江苦笑了一下。

“罗总，打个比方，日企的转子材料在零下七十度的低温冲击韧性是55焦耳，我们国内最好的材料只能做到38焦耳，差的这17焦耳，不是加点钱能补上的，这是材料学的底层差距，是人家几十年积累出来的。”

“所以你做不了十万吨级冷链船的超大型压缩机。”

听了这句话，

刘大江的表情就更苦了。

“罗总，不是做不了，是没人做得了，全球能量产这个级别压缩机的只有日立和大金两家，你让我十天拿方案出来，方案我可以画，但没有转子材料，方案就是一张废纸。”

罗宇没接话。

他从椅子扶手旁边拉开了一个抽屉，这间会议室的长桌下面，每个位置都有一个暗格抽屉，是罗宇让人加装的，方便放文件。

手伸进去，摸了一下。

掏出来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方块。

边长大约五厘米，棱角锋利，表面打磨过但不算精细，能看到切割痕迹。

这是“深海一号”合金试炼时切下来的边角料，老赵随手留的样品，罗宇顺了一块。

金属块丢在桌子上，“咚”的一声，重量不轻。

“拿去测。”

刘大江低头看着桌上那块东西，伸手拿起来掂了掂。

沉。

比不锈钢重百分之十左右，断面的金属光泽发冷，不像普通合金那种暗淡，而是一种……活的光泽。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这是什么？”

“一种新型合金，我们自己研发的，零下七十度的低温冲击韧性是89焦耳。”

刘大江的手停住了，露出了夸张无比的神色。

89？

55是日企顶尖。

38是国产天花板。

89……是什么概念？

“罗总，你说89？”

“嗯，海鸥重工的实验室做的数据，你要是不信，自己拿去测，海鸥重工新建的材料实验室在厂区西边，跟柳秘书说一声，她安排车送你过去。”

刘大江把金属块在手里翻了个面。

他做了二十一年压缩机，对金属材料的手感比大多数冶金工程师还敏锐。

这块东西的重量分布太均匀了。

没有气孔，没有夹杂，没有偏析，这些缺陷在常规合金里或多或少都存在，但这块东西摸上去……

太完美了。

“我现在就去。”

刘大江站起来，攥着那块金属，手有点发抖。

“去吧，不急。”

罗宇冲柳如雪歪了下头。

柳如雪已经在打电话了：“海鸥重工那边，通知老赵准备一套完整的检测流程，银轮的刘总马上过去。”

刘大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罗宇一眼。

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雨诗靠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他信了吗？”

“不重要。”

罗宇把桌上的凉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意有所指的说道：“数据会替我说话。”

“要是他测完之后不回来了呢？”

“不会。”

“为什么？”

罗宇把水杯放下。

“因为他穷，穷的人没有选择的资格，他跟我一年前一样，只能往前走。”

沈雨诗看了他几秒，没再问了。

窗外，

那辆送刘大江去海鸥重工的商务车已经驶出了码头，拐上了沿海公路。

阳光晃在挡风玻璃上，白花花的一片。

……

下午一点十四分。

罗宇在办公室处理完几份合同，签了张海的出海补贴发放表，把李威关于招聘进度的汇报看了一遍，在上面批了个“加快”。

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按了免提。

“罗总，刘总回来了。”前台小周的声音。

“让他上来。”

“他已经在电梯里了。”

“那你打这电话干嘛？”

“呃……他跑得太快了，我没拦住。”

罗宇笑了一声，挂了。

十五秒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大江站在门口，衬衫领口的第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额头上全是汗，两只手空着，那块金属样品被他留在了海鸥重工的实验室里。

他的眼睛很红，

一看就知道是长时间盯着仪器屏幕上的数据。

“罗总。”

“坐。”

刘大江没坐，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开口。

“89焦耳，我亲手测了三遍，89，88.7，89.2，三次取平均，89。”

“嗯。”

“耐点蚀当量58.7，屈服强度1180兆帕，抗拉强度1420。”

“嗯。”

“这些数据……”

刘大江咽了口唾沫，“罗总，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意味着如果用这种材料做转子，我的压缩机不光能做到零下六十度工况，甚至能做到零下九十度，零下九十度，大金和日立做梦都不敢想这个指标。”

“坐下说。”

刘大江这回坐了，椅子被他拖得吱嘎响。

“罗总，我带着一个快死的公司来的，你知道，但你手里这种材料……它不是救命药，它是……”

他激动的找不到合适的词。

罗宇替他说了。

“它是翻盘的牌。”

刘大江看着他。

罗宇向后一靠，两只手枕在脑后。

“刘总，我不跟你绕了，我的条件很简单：深海渔业全资收购银轮压缩机，注资一百亿人民币，你继续当总经理，技术团队全部留用，薪资待遇比你现在翻三倍。”

“一百亿？”

“一百亿，够不够你把日立和大金按在地上摩擦？”

刘大江张了张嘴。

在他的世界里，“一百亿”这三个字和“外星人降临”差不多一个量级。

银轮压缩机做了二十一年，估值最高的时候也就十八个亿。

现在被日企搞得半死不活，清算价值可能连五个亿都不到。

对方出一百个亿。

“条件呢？”

刘大江听了这些年出价，不相信天上掉馅饼。

“十天之内，拿出十万吨级冷链船用超大型离心压缩机组的完整设计方案。”

“十天？”

“你说方案能画。”

“方案能画，但……”

“转子材料我提供，就用你刚才测的那种。”

刘大江闭嘴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五秒钟的眼。

二十一年。

从沪城郊区的铁皮厂房起步，一路被日企打压，被银行催债，被合作伙伴背叛，被市场边缘化。

二十一年的窝囊，浓缩在这五秒钟里翻了个遍。

他睁开眼。

“罗总，笔给我。”

柳如雪已经把合同和签字笔摆在了桌上。

刘大江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手没抖。

落笔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罗宇一眼。

“十天，够了。”

…………

银轮的事定下来之后，刘大江没走。

他让人从沪城调了六个核心技术骨干，连夜飞到省城，住进了海鸥重工旁边的快捷酒店。

签完合同的第一个晚上，

刘大江和他的团队就扎进了海鸥重工的试验车间，跟老赵的冶金组对接转子坯料的成型参数。

罗宇没管。

他不懂转子，也不需要懂。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材料到了，钱到了，人到了，剩下的是工程师的活儿。

第二天上午。

深海渔业总部，五楼视频会议室。

大屏幕上，

万华化学的技术总监程远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背后是烟台总部的办公室，桌上摞着一摞文件，最上面那份的封面写着“超低温冷链船用聚氨酯保温板材可行性分析”。

罗宇坐在屏幕前面，手边放着一杯茶，柳如烟在他右边，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是万华化学最新的产品技术参数表。

“程总，情况你说。”罗宇开门见山。

程远方推了下眼镜，表情克制，但声音里带着一种长期面对技术瓶颈的人才有的疲惫。

“罗总，实话实说，我们万华做聚氨酯做了三十年，在国内算头部，但超低温冷链船用的保温板材，跟普通工业保温板完全是两码事。”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镜头凑近了一点。

“关键难点在这里：冷链船的冷库核心区域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六十到零下七十度，但船体外壳暴露在热带海域的时候，外表面温度可能高达五六十度。温差接近一百三十度。”

“这意味着保温板材必须同时承受极端的冷和极端的热，而且是长期的、反复的、伴随着海浪震动和盐雾腐蚀的极端工况。”

程远方停了一下，翻到第二页。

“我们现有的硬质聚氨酯泡沫板，导热系数可以做到0.018w/m·K，数据本身不差，但问题出在耐久性上。”

“具体说？”

“老化开裂。”

程远方用笔尖点了一下文件上的某个位置：“长期在超低温和高温交替的工况下，泡沫板的闭孔结构会逐渐退化，微观层面上是气泡壁破裂、孔结构坍塌，宏观表现就是，板材收缩、开裂、保温性能断崖式下降。”

“我们做过加速老化试验，模拟五年的使用工况，结果是：到第三年半的时候，导热系数上升了百分之四十二，板材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龟裂。”

“三年半就废了？”柳如烟插了句话。

“不是废了，是性能降到了不可接受的水平。”程远方纠正道：“实际使用中可能比三年半长一些，但对于一艘设计寿命三十年的远洋冷链船来说，三五年换一次保温层，成本上不可能。”

柳如烟在笔记本上敲了几下键盘。

“巴斯夫和陶氏的方案呢？”

“巴斯夫做到了五年，陶氏有一款新产品号称八年，但这两家都已经加入了禁运名单。”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程远方看着摄像头，等着罗宇的反应。

罗宇的茶喝了半杯，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程总，如果我给你一种天然的添加剂，能让闭孔结构的稳定性提高三到五倍呢？”

程远方的眼镜片反了一下光。

“罗总，闭孔结构的稳定性取决于气泡壁的分子链排列和交联密度，这不是加个添加剂就能解决的。”

“如果这种添加剂本身就具备极端温域下的结构稳定性呢？”

“什么样的添加剂能在零下七十度和六十度之间反复循环几万次还不变形？自然界里不存在这种东西。”

“如果存在呢？”

程远方把镜腿往上推了推：“罗总，你要说服我，得拿样品，口头描述没有用。”

“三天之内。”

“什么？”

“三天之内，我把样品寄给你，你拿到之后做小批量试配，按你的老化试验流程跑一遍。”

“三天？”

“三天你嫌慢？”

“不是嫌慢，是……行，三天，我等着。”

“好。”

视频关掉之后，柳如烟合上笔记本盖子。

“你上哪弄天然添加剂？”

“海里。”

“哦！！”

柳如烟几乎是秒懂。

……

当天晚上。

十一点过几分。

崖顶别墅二楼的书房里，罗宇靠在椅子上喝了最后一口温水。

家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父母回老宅住了，姐姐加班到九点半才回来，现在早就睡下了，沈雨诗今天住在码头宿舍，说是要跟柳如雪对第二天的合同文本。

罗宇一个人待着。

很好。

这种晚上最适合下海。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闭上眼。

意识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