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宫宴

两日后的宫宴上，早早的宫人就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首位的两张桌子，是陛下和当朝太后的，百官按照品级一一分制左右，眼下后宫之中只有两位娘娘和几位殿下的，都在最前边布置，各个位置边上最为特殊的就是每个桌子身边都有一个低阶宫女和小太监，宫女随时给主子布菜，倒酒，但是宫中的主子都是用自己人，大臣更是自己倒酒，哪里敢当着皇帝的面，用宫中的人，所以也就是排场，做做样子罢了！

随着日头西斜，大臣已经陆陆续续宫中入了主殿，墨鸠自然也是随着宫人引路走了进来，一眼扫去，已经有人坐在自己的位子，看到他纷纷起身拱手施礼。

但唯独坐在原位的商正，只是浅浅的举杯，算是打过了招呼的，墨鸠只浅浅看了他一眼，径直往自己的位子走去，他是百官之首，与太师同等。

等他过去之后，有人看着商正低声议论

“听说了嘛，今日悦安县主也回来，你们说太师家回到吗？”

“那如何得知啊！”

顾尘卿眼下也已经到了，他自然将眼下这些人的声音尽收眼底，只是今日有女眷也会到，只是会随着品级跟自己官人放在一处，但是也并非所有女眷都会被邀请，只有向是王家，谢家，汪家这样的才能得以邀为座上宾。

顾尘卿的母亲却罕见也到了场，顾家并非世家勋贵，能得宫宴请柬，全凭顾尘卿如今在大理寺的地位，以及太后与皇后对昭阳公主的看重。顾夫人一身端庄锦裙，落座时不忘悄悄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目光隐晦地扫过主位方向，眼底藏着几分期许。

顾尘卿心下了然，低声道：

“母亲安心，今日一切自有分寸。”

殿内丝竹渐起，中和韶乐庄重绵长，百官纷纷敛声屏息，内侍尖细的唱喏声穿透乐声，响彻大殿：

“陛下驾到 —— 太后娘娘驾到 —— 皇后娘娘驾到 —— 昭阳公主驾到 ——”

众人齐刷刷起身跪地，山呼万岁。赵敬赢身着明黄常服，步履沉稳地扶着太后走入，太后今日头戴九龙四凤冠，珠翠环绕，面色温润，却难掩眼底深处的威仪。皇后紧随其后，一身正红宫装，温婉得体，眼角余光始终黏在赵善身上，满是疼惜。

赵善走在最后，一袭月白绣折枝玉兰花宫装，裙摆曳地，步履轻缓，眉眼间褪去了悦城查案时的锐利，只剩公主该有的端庄沉静，可那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蜷起，将周遭所有暗流尽收眼底。

“众卿平身。”

赵敬赢抬手，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威严。

众人依序落座，殿内气氛一时肃穆又暗藏涌动。赵善被皇后拉着坐在身侧，紧邻太后，这般恩宠，看得台下众臣心思浮动。谢子阳随墨鸠居于文官前列，目光不经意与顾尘卿相撞，两人皆是微微颔首，又迅速移开，各自警惕着殿内动静。

不多时，叶太师叶秉正并未现身，只派了孙子叶瑄麒代为赴宴。叶瑄麒一身青色锦袍，身姿挺拔，入殿时先向帝后行礼，目光掠过赵善时，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即恭敬落座，全程低眉顺眼，不发一言，全然没了叶家往日的张扬气焰。

梅妃坐在皇后下首，瞥见叶瑄麒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却被身边侍女悄悄拉了拉衣袖，只得按捺住心思，端起茶盏轻抿，眼角却不住瞟向主位，打量着太后与赵敬赢过于亲近的姿态。

酒过三巡，乐声婉转，殿内气氛稍缓，开始有大臣低声交谈。

太后握着赵敬赢的手，笑意温和：

“皇帝日夜操劳，如今朝堂安稳，百姓安乐，皆是你的功劳。哀家看着，心里也踏实。”

赵敬赢垂眸，语气恭敬：

“全凭皇祖母庇佑，太后安康，才是儿臣之福，朝堂之福。”

这般祖孙和睦的景象，落在众人眼中，皆是各有思量。赵善指尖轻叩桌面，心中冷笑，她分明记得，当年赵敬赢兵临皇城，手持利刃逼宫时，太后眼中的冰冷与恨意，如今不过短短数月，两人竟亲如骨肉，其中蹊跷，不言而喻。

皇后适时开口，打破微妙的氛围：

“今日宫宴，多亏汪家、王家等世家鼎力相助，宫中用度才这般周全。汪家姑娘蕙质兰心，这些日子在宫中陪伴太后，倒是解了不少闷。”

话音落，汪暮云起身，盈盈一拜，声音轻柔：

“皇后娘娘谬赞，臣女不过是尽本分，伺候太后娘娘，是臣女的福气。”

她身着浅粉襦裙，眉眼温婉，垂首时露出纤细脖颈，尽显大家闺秀的端庄。可赵善却看得清楚，汪暮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不安。

当年汪家曾想将汪暮云指婚给太子做侧妃，如今太子殒命，萧家蒙冤，汪暮云却被送入宫中，意图侍奉新帝，这般转圜，足以见得汪家的趋炎附势。

太后目光扫过汪暮云，笑意加深：

“暮云这孩子，懂事乖巧，哀家很是喜欢。皇帝，你身边妃嫔太少，也该添些温柔懂事的，也好有人替皇后分担。”

赵敬赢眸色微动，并未立刻应答，目光却不经意掠过赵善，见她神色平静，仿佛事不关己，才缓缓开口：

“皇祖母所言极是，一切但凭皇祖母安排。”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众人皆知，汪暮云入宫封妃，已是板上钉钉。王家众人面露喜色，王白意坐在女眷席中，偷偷看向赵子重，眼底满是娇羞 —— 今日宫宴，太后早已透出口风，要将她指婚给成王赵子重，王家与皇室联姻，从此便可平步青云。

赵子重坐在赵善对面，察觉到王白意的目光，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看向赵善，见她神色淡然，只得硬着头皮端坐，手中酒杯被攥得温热。

墨鸠端起酒盏，浅酌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赵善身上，眼底藏着深意。商正依旧面色沉凝，全程沉默，偶尔与顾尘卿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 —— 今日宫宴，看似和睦，实则是太后布局，拉拢世家，稳固皇权，而昭阳公主，便是这局中最关键的棋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通传：

“悦安县主到 ——”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看向殿门。

萧晓一身素白襦裙，缓步走入，未施粉黛，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哀伤，却身姿挺拔，不见半分怯懦。青儿易容成普通侍女，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护住萧晓周全。

萧晓径直走到殿中，跪地行礼：

“臣女萧晓，叩见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清亮，不带一丝颤音，明明是罪臣之女，如今获封县主，却依旧守着礼数，不卑不亢。

赵敬赢抬手：

“平身，赐座。”

内侍立刻在赵善下首添了席位，萧晓谢恩落座，目光与赵善相撞，两人皆是微微一怔，随即移开。赵善心中一紧，她知道萧晓性子刚烈，今日入宫，绝非只是赴宴这般简单。

叶瑄麒抬眸，看向萧晓的目光带着复杂，有愧疚，有忌惮，更多的是无奈。他自幼在叶家长大，深知祖父的手段，萧家惨案，叶家难辞其咎，可他身为叶家长孙，却无力改变分毫。

太后看向萧晓，语气平淡：

“悦安县主，萧家一案，陛下已酌情处置，封你为县主，赐食邑三百户，也算告慰萧将军在天之灵。往后安心在京中居住，莫要再胡思乱想。”

这番话，看似安抚，实则是警告，提醒萧晓适可而止，莫要再追究叶家罪责。

萧晓垂眸，指尖死死攥着裙摆，指甲嵌入掌心，却强压下心头的恨意，轻声应道：

“臣女，遵旨。”

她的顺从，让殿内众人松了口气，唯有赵善、顾尘卿、墨鸠几人清楚，萧晓这般隐忍，不过是伺机而动，血海深仇，她绝不会就此作罢。

顾尘卿起身，执杯向赵敬赢行礼：“陛下，臣在悦城查案，幸得昭阳公主、成王殿下鼎力相助，才得以查清周家罪责，揪出萧家惨案幕后线索。如今周田伏法，周家认罪，叶家虽牵涉其中，但证据尚不完全，臣恳请陛下，准许臣继续追查，务必还萧家一个公道，还朝堂一个清明。”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叶瑄麒面色一白，猛地抬头看向顾尘卿，眼底满是惊慌。墨鸠眸色微深，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 顾尘卿这是公然与叶家作对，也是在替昭阳公主铺路。

赵敬赢看向顾尘卿，神色复杂。他并非不想处置叶家，只是叶家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新帝登基，朝堂未稳，贸然动叶，恐生变故。可顾尘卿所言，句句在理，萧家忠良，不能含冤而死。

太后神色微冷，开口打断：

“顾大人，查案之事，急不得。叶家世代忠良，岂能仅凭些许残笺断信，就妄加揣测？眼下宫宴，不谈政务，众卿饮酒作乐便是。”

顾尘卿躬身应是，退回席位，目光与赵善交汇，两人皆是会意 —— 太后这是刻意庇护叶家，想要压下萧家旧案，想要翻案，难如登天。

赵善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祖母，顾大人所言极是。萧家世代镇守悦城，忠君爱国，如今满门蒙冤，若不能查清真相，何以慰忠魂？何以服百官？何以安百姓？孙儿在悦城亲眼所见，百姓皆为萧家鸣不平，此案若不了了之，恐失民心。”

她起身走到殿中，盈盈一拜，身姿端庄，言辞恳切：

“孙儿恳请陛下，准许顾大人继续追查，孙儿愿协同查案，务必还萧家清白，还天下一个公道。”

皇后连忙起身，拉住赵善：

“善儿，不得无礼，太后也是好意。”

赵善却固执地摇头：

“母后，孙儿并非无礼，只是萧家于我，有恩有情，萧晓姐姐更是我认定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含冤莫白。”

太后看着赵善，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又碍于她的公主身份，以及赵敬赢的态度，不好发作。赵敬赢看着跪在殿中的赵善，心中动容，他深知赵善重情重义，更清楚萧家冤案的分量，沉吟片刻，开口道：

“准奏。顾尘卿，朕命你继续追查萧家旧案，昭阳公主从旁协助，务必查清真相，秉公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