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篆香

悦城的晨光刚漫过周家宅院的飞檐，赵善便已起身，茉莉捧着温水候在一旁，眼底藏着几分疑惑。

“殿下今日不去跟着萧晓姑娘与成王殿下勘查萧侯府废墟？”

赵善抬手理了理素色衣袖，目光落在院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上，语气清淡：萧家的事情很大，但是却能被所有人掩藏下来，明面上是看不出东西的。

茉莉会意点了点头，随即了然。昨日云楼之上，周一云那番欲言又止、左右逢源的模样，早已被殿下看在眼里。这周家父女，看似殷勤谄媚，实则步步为营，连女儿的一言一行，都藏着攀附豪门的算计。

正说着，院门外走进一个女使通传

“周家姑娘来了。”

茉莉注意到赵善并未制止，走上前开口

“请她进来。”

女使走出去没多久，赵善就听到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周一云捧着一只小巧的香盒，怯生生地站在廊下，眉眼温顺

：“昭阳殿下，听闻您素爱清雅香气，小女略通篆香，特来为您燃一炉。”

赵善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手中的香具。象牙柄的香铲，匀净的白瓷香盘，连香灰都压得平平整整，一看便是常年精研的手艺。

“周姑娘有心了。”

周一云闻言，屈膝浅浅一礼，动作端庄得体，全然不似寻常商户之女。她见赵善并没有拒绝，是以面上带笑，十分自然的做到屋内的茶桌边，指尖纤细灵活，先将香灰轻轻松透，再用香押压出平整的灰面，随后执起香模，一点点填入香粉，手腕轻转，不过片刻，一炉规整的 “寿” 字篆香便成型。

点火、燃香，青烟袅袅，香气清润不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她全程垂着眼，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疏离，完美贴合着赵善不喜喧闹的性子。

茉莉在旁看的仔细，她跟着皇后和公主见过多少人，眼下这姑娘的脊梁，又哪里是寻常姑娘的手艺，分明是照着豪门贵女的标准，精心调教出来的。

待香燃至半炉，周一云才轻声开口：

“殿下，这香是家中特制的凝露香，安神静心，您办案劳心，最是合用。”

赵善嗅着空气中的淡淡香气，虽然不是自己喜欢的但是也算是不错的了，她指尖轻叩桌面，看着那缕青烟，心中已然透亮。

她原想着是周田在把女儿当筹码养，一手绝妙篆香，一身温顺性情，就是为了日后攀龙附凤，稳固周家权势。

可眼下看来这位周姑娘，似乎非但不介意父亲的作为，甚至乐在其中呢！她最懂察言观色，最会顺着人心思做事，昨日在云楼对萧晓的敷衍，今日对自己的恭敬，看样子是顺势而为，端庄得体，但是却处处能借助任何一个机会，主动靠近，这感觉让赵善有些不舒服，但许是商户多如此，赵善也没打算怪罪。

“周姑娘手艺绝佳，”

赵善淡淡开口，不褒不贬，

“只是悦城风波未平，姑娘还是少出门为好。”

周一云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温顺，屈膝告退。

待她走远，茉莉才低声道

：“殿下，这周家父女，果然心思不简单。”

“你也瞧出来了，只是不知道这周家是真的只是攀附这么简单还是后背又别的东西”

赵善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萧家惨案，如今主动靠上来的周家姑娘或可用上一用，你去告诉顾尘卿，不必盯着陈旭，先把京中往来悦城的所有信笺，逐一查验，尤其是涉及叶家的，一字不落。”

与此同时，悦城南郊的萧侯府废墟，已是另一番景象。

萧晓立在一片焦土之上，指尖紧紧攥着衣袖，眼眶通红。眼前这片空荡荡的荒地，曾是她从小长大的家，亭台楼阁，欢声笑语，如今只剩满地黑灰，连一块完整的砖瓦都寻不见。

赵子重站在她身侧，神色凝重，对着身后的谢子阳沉声道：

“谢大人，有劳你调动衙役，仔细勘查，哪怕是一粒尘土，一根残木，都不能放过。”

谢子阳拱手应下，眼底藏着几分深意。他早已察觉，赵善并未阻止这场勘查，反而暗中默许，显然是想从明面上稳住悦城各方势力，让陈旭等人放松警惕。

“成王殿下放心，属下已调集所有得力衙役，携带勘查工具，定将这片废墟翻查到底。”

数百名衙役四散开来，有的手持铁铲细细翻土，有的拿着绢布擦拭焦木，有的蹲在地上捡拾细小残留物，连角落的灰烬都逐一筛检。谢子阳亲自坐镇，不时叮嘱：“重点查看燃迹，寻找猛火油残留，任何陌生物件，一律封存！”

萧晓看着忙碌的衙役，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青儿连忙上前扶住她，轻声安慰：

“姑娘，殿下和王爷一定会为侯府讨回公道的。”

“我只是恨，”

萧晓声音哽咽，

“恨自己当日被迷晕，什么都没看见，恨那些人毁了我萧家，连一丝痕迹都不肯留。”

赵子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萧晓姑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他们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破绽。”

谢子阳一边指挥勘查，一边暗中留意赵善的动向。他知道，昭阳公主从不会做无用功，明着让他们查陈家、勘废墟，暗地里必定另有布局。而他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静待真相浮出水面。

周家宅院的密室里，顾尘卿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信笺之中，影子卫将京中往来悦城的所有文书、信件、商单，悉数搜集至此，堆得如同小山。

“善儿，所有信笺已查验完毕，周家真是心思玲珑，无论什么都留着，向来是想要在将来用呢！”

顾尘卿捧着一叠整理好的文书，走进赵善的房间，神色凝重，

“但是我查阅了，京中发来的所有信件，涉及朝堂、商贸、私人往来，没有一封出自叶家，更没有叶秉正的亲笔信。”

赵善接过信笺，逐页翻看，眉头渐渐蹙起。

“叶家的生意呢？”

她抬眸追问，

“叶秉正素向来是不插手这些事的，这些都是谢家人的在管理，况且悦城实在没有什么，所以谢家那段时间也没有向这边走动的痕迹”

顾尘卿摇头：“我已查遍悦城所有商行、码头、商铺，谢家的商号、船队、货品，从未踏入过悦城地界。这里的商贸，一直由周家，以及本地小商户把持，与叶家也毫无瓜葛。”

房间里瞬间陷入沉默，只有炉中熏香静静燃烧。

赵善放下信笺，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疑云翻涌。

从京城出发时，所有线索都指向叶秉正 —— 萧家手握兵权，与太后亲近，正是叶秉正的眼中钉；萧家惨案手法狠辣，符合叶秉正斩草除根的性子；再加上途中遇刺，刺客口供也直指叶家。

可如今，悦城的一切都在推翻这个结论。

没有叶家的信件，没有叶家的生意，叶秉正远在京城，手再长，也难以悄无声息调动大量猛火油，在悦城犯下惊天惨案，还不留一丝痕迹。

“难道…… 真的不是叶秉正？” 赵善低声自语，眼底满是疑惑。

顾尘卿在袖中拿出一个册子，开口

“我想，或许咱们还有一条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