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破军

虚空之中，古人类远征军的阵型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收到求援信号的瞬间，这座以十艘泰坦为核心的近万艘5级巅峰战舰构成的堡垒，便层层叠叠排列成严密的三维防御阵型，将这颗昂贵的“大南瓜”保护在了阵型中央。

再看此刻的谦卑探秘者号，原本流淌在舰体外壳上的淡蓝色光芒已经消失，代表着信息态遮掩已经失效。

泰坦级旗舰“博古通今号”上，舰队总指挥官奥列维上将正紧盯着浮在面前的报告。

这位出身歼敌者的老将面容棱角分明，银灰色的短发一丝不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唯有眉头深深皱起。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报告，谦卑探秘者号发来最新调查统计，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6名技术官精神性死亡，而且先前的示警也是被这些遇难人员触发的，疑似遭受了高维信息态入侵。”

“高维入侵？”奥列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不会是那个帝国在背后搞的鬼吧……

他刚想到这，舰桥内的星图上，突然剧烈跳动出一堆光点。

只见，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在舰队阵型中央撕开——不是在舰队外围，而是处于舰队之中。

裂缝中，一艘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战舰缓缓驶出，舰体银灰色的装甲在星光照耀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终极律令号。

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光点从裂缝中涌出。

那是两千艘5级战舰，如同一群冲出巢穴的蜂群，在古人类舰队间的缝隙中展开，跃迁战术穿插了属于是。

“敌袭！全体——”

奥列维的命令还没说完，通讯频道就被一阵刺耳的干扰音淹没。

终极律令号上的信息态过滤器全功率开启，古人类舰队的探测系统瞬间瘫痪了数秒。

就是这数秒，足够了。

此刻的终极律令号，已经提前完成了半舰人形态的变形，增加到六条的粗壮机械臂从舰体两侧伸展出来，每只机械臂的手掌中还都握着一柄长度超过12公里的巨型斩舰刀。

刀身由中子简并态材质锻造，通体漆黑，刀刃处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杀！”邱睿言简意赅的命令在内部频道中回响。

一时间，帝国舰队全舰出击，朝着就近的敌军全力倾泻火力。

在这种以宇宙尺度来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间距上发动突然袭击，即便是以古人类远征军全员5级巅峰造物的品质，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小萌将运算核心电压飙升到极致辅助作战，还保留了一部分算力与邱睿交流。

“主人，时空单摆舰队已经就位！”

“都给我上，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战略目标。”

说话间，邱睿头也没转，将绝大部分心神都用在了控制终极律令号进攻上。

庞大的半人形身躯在下方更庞大舰体的托举下，在敌舰军阵中猛然前冲还带闪烁跃迁，六柄斩舰刀在虚空中划出两道猩红的弧线，几乎是一路火花带闪电。

一艘古人类巡洋舰被从正中劈开，护盾如同纸糊，舰体断成两截，内部的弹药库殉爆，化作一团刺目的火球。

砍完后的“半舰人”在升级版时空单摆的驱动下身形一闪，跃迁到了不远处的三艘驱逐舰之前，一刀横斩而出。

刀锋过处，装甲熔融，舰体扭曲，残骸四散飞溅。

等它再次消失又出现后，这次被盯上的那艘大型航母，竟是被齐出的六刀贯穿了舰体。

六柄巨大的斩舰刀从巨型航母的左舷刺入，又在右舷穿出，使对方像是串在铁钎上的肉块，抽搐了两秒后轰然炸开。

“这还算是科技文明的范畴吗？怎么比机械文明中的超级个体文明还要恐怖……”

在只有它、小萌和404的机械文明专用线路中不禁感慨，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它操控的冷锋号正跟在终极律令号侧翼，眼睁睁看着那艘半人形的巨兽在敌阵中开无双。

“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掩护好侧翼！”404的意识出现。

此时的机器头不仅要负责终极律令号上不少关键设备的运转，还要同时指挥另一艘泰坦级战舰，并且正在与另一艘古人类泰坦激烈交火。

与此同时，中小型舰搭载的时空单摆开始发威。

一艘艘巡洋舰、驱逐舰在虚空中不断跃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古人类的火力根本无法锁定。它们在终极律令号撕开的缺口处穿插分割，将古人类的阵型搅得支离破碎。

短短三分钟，古人类舰队损失超过三百艘，阵型被迫急剧收缩。

但古人类不愧是5级巅峰的精锐，奥列维上将的冷静超出了邱睿的预期。

身处劣势的他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盲目下令全力反击，只是下达了一个看似保守的命令：

“用备用线路与光源发令告知所有战舰，开启四维护罩，保持最小安全间距，向谦卑探秘者号靠拢。”

最小安全间距。

这意味着不会过度集中，也不会过度分散。

这正是邱睿最不想看到的反应。

“这个老狐狸。”邱睿咬牙，“小萌，信息态干扰还能维持多久？”

“最多再有两分钟，主人，那艘大南瓜正在恢复信息态抵抗能力，干脆把它炸掉算了。”

邱睿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不行，那东西不能先干掉，留着才能发挥作用。”

“可是敌军数量是我们的5倍，而且战舰平均品质更高，继续下去咱们不会是对手。”

“那也不能影响既定战术，告诉跃迁舰队，再拖5分钟，尽量把火力朝着那艘大南瓜投放，逼迫敌军进一步收缩防御。”

命令下达的瞬间，帝国方的火力骤然集中。

终极律令号六柄斩舰刀轮番劈砍，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谦卑探秘者号附近的护卫舰上。

陪跑的那些大型战舰也从侧翼包抄，时空单摆舰队则是在敌阵中不断跃迁，让古人类防不胜防。

面对这种局势，古人类舰队被迫继续收缩，谦卑探秘者号周围的护卫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奥列维上将的眉头越皱越紧，仿佛看穿了对方的意图所在。

但看穿了又如何？

谦卑探秘者号不能有失，这是整个远征军最珍贵的资产。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找上门的，但如果再失去信息态遮蔽的能力，自己这支舰队就彻底单向透明了。

“收缩阵型，但保持动态分散。每隔三十秒，外围舰队向外扩散一次，避免过度密集。”

奥列维的命令再次稳住了阵脚。

古人类舰队开始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收缩、扩散、再收缩、再扩散。

每一次扩散，邱睿方的火力就会被稀释，每一次收缩，又能保护谦卑探秘者号。

战场逐渐开始陷入僵持。

而僵持对邱睿方极为不利，数量劣势开始显现。

古人类近万艘战舰，即便损失了几百艘，仍有九千多艘，可邱睿方的两千艘战舰，在持续交火中已经损失了近两百艘。

“主人，我们的战损在上升。”小萌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冷锋号护盾只剩百分之四十，其余七艘泰坦也差不多，时空单摆舰队由于防御力过低，被打得只剩一半。”

“嗯，知道了。”邱睿点头，“再坚持半分钟。”

“半分钟？”

“对，最多半分钟。”

他盯着全息星图上那些正在缓慢收缩的古人类舰队，眼神深邃。

奥列维的战术确实高明，但他忽略了一点。

每一次收缩，舰队都会在谦卑探秘者号周围形成一个短暂的“密集窗口”。

虽然只有几秒，但足够了……

“小萌，计算下一次密集窗口的时间。”

“十八秒后，持续四秒。”

“够了！”

邱睿深吸一口气，“通知全舰，准备撤退。”

“现在就走吗？终极律令号的状态，还可以继续战斗下去。”

“不是真撤。”邱睿嘴角微微勾起，“是让他们以为我们撤了。”

……

十八秒后，古人类舰队再次收缩。

邱睿方所有战舰在同一时刻停止攻击，开始无序跃迁。终极律令号庞大的半人形身躯猛然转身，两柄斩舰刀收回舰体，舰体重新变回流线型。

“撤！”

一千六百多艘战舰，如同退潮的海水，瞬间从战场中央消失。

只留下一片残骸和混乱的能量波动。

古人类舰队顿时陷入沉默，指挥系统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敌军怎么跑了？”

“追不追？”

奥列维上将盯着全息星图，久久不语。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非常之不对劲。

那个能让太初低头的男人，那个敢于孤军深入敌阵的疯子，明明那艘强大到不像话的旗舰还有一战之力，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撤退？

“上将，谦卑探秘者号发来报告，信息态干扰已经完全消失，他们正在重新布置信息态遮蔽。”

“让他们尽快。”

“是！另外，舰队损失统计出来了——312艘被击沉，四百余艘不同程度受损，敌方损失估计在四百艘左右，而且留下了不少残骸，可以给我们提供不少情报。”

奥列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虽然是被偷袭的一方，但这可是一万对两千啊，而且己方还是战舰品质占优的一方。

难道那艘星炬灯塔的诡异跃迁能力，连战无不胜的歼敌者文明都抵挡不住吗？

怪不得文明高层会如此重视这艘鬼船，也怪不得自己这边最多只能算是添头……

“上将，我们要追击吗？”

被打断思绪的奥列维摇头，“不追，而且也追不上。”

他顿了顿。

“现在谦卑探秘者号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全员收缩阵型，将这艘船保护在核心区域。派出所有侦察无人机，搜索周边星域，务必不要再给敌军可乘之机。”

“是。”

古人类舰队开始重新排列阵型，谦卑探秘者号被层层护卫舰包围，十艘泰坦分布在四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收缩的同时，一枚只有两百米长的“小导弹”，正静静地穿梭在这片真实宇宙背后的暗面。

这玩意是终极律令号在战斗中，悄悄扔出来的，通过一次超短距跃迁，将它留在了那里。

弹体内部搭载的空间稳定装置与时空单摆，让它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被敌军发现。

恐怕唯有谦卑探秘者号的功能彻底恢复，才有可能从它接连短途跃迁露出的些许破绽上，找出它的痕迹。

不过等到了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三十多光年外的一处虚空，紧急撤离的帝国舰队重新出现在现实宇宙。

坐在统御之心上的邱睿，则是通过元初之心的投影，死死盯着对面。

见古人类舰队已经完成收缩，近七千艘战舰聚集在半径二十光秒的范围内，将谦卑探秘者号围得水泄不通。

“差不多了。”

喃喃一句，他直接联系上404。

“立即让小萌利用超光速负物质接收装置，发送引爆指令！”

几乎与此同时，古人类这边的虚空之中，一枚导弹突然从超空间隧道中跳跃而出，直击谦卑探秘者号。

紧接着，一颗黑球突然出现，并迅速向外扩张蔓延。

帷幕一般的黑球吞噬着路过碰到的一切，越扩越大。

它表面散发的不是光，而是引力。

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从球体中心爆发，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坍缩。

古人类舰队的探测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

“引力异常！强度——无法计算！”

“是黑洞！有人在舰队中央制造了黑洞！”

奥列维猛地站起身。

“立即向外疏散！最大战速！”

但来不及了。

黑洞在零点三秒内就膨胀到了直径数万公里。

强大的引力将周围的一切向中心拉扯，战舰、残骸、甚至光。

一艘巡洋舰首当其冲，舰体被拉长、扭曲、撕裂，然后化作碎片被吸了进去，紧接着是两艘、十艘、一百艘。

那些离得近的泰坦级巨舰也没能幸免。

虽然它们的引擎功率更大，但黑洞的引力随着距离的缩短呈指数级增长。

最靠近黑洞的6艘泰坦，舰体开始变形，装甲板一块块剥落，最后整个被撕碎。

二十秒。

黑洞持续了整整二十秒，然后蒸发消失。

但它留下的，是一片炼狱。

原本整齐的阵型彻底崩溃，残骸四处飘散，幸存战舰的引擎冒着浓烟，在虚空中艰难地调整姿态。

奥列维扶着指挥台，额头渗出鲜血。

旗舰博古通今号坚固的舰体被硬生生撕裂了一个口子，空气正在泄漏。

“损失……报告……”他的声音沙哑。

“……三千七百艘被击沉，其中泰坦六艘，谦卑探秘者号下落不明。”

奥列维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三千七百艘，外加一艘信息态监测船。

加上之前的损失，古人类舰队已经折损了超过四千艘战舰！

奥列维闭上眼睛，气得直哆嗦。

那个疯子！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打赢，而是把自己这边引到一起，然后使用这种全新的规律级武器，一锅端……

“上将，我军损失惨重，接下来要怎么办？”

奥列维猛地睁开眼，目光戏谑地看向发问的下属。

“我们难道还有突围的可能？别做梦了！”

话音未落，就在这时，虚空再次裂开。

奥列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就说嘛！

但身为歼敌者，他可没有丝毫投降的打算。

“全舰都听着，这一战我们必死，但绝不能轻易放过这支敌军，就是用嘴撕，也要多拽着几个敌人上路，都听明白了吗？”

没去管重新变得全是杂音的通讯频道对面，这些幸存的己方战舰上的作战人员，有没有接收到自己最后的指示，奥列维重新看向手下，目光凶狠。

“既然他们敢用，咱们也别太小气，去，把数据炸弹都组装好，大不了来个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