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歼敌者的隐秘

瑞亚疆域腹地深处，一片不起眼的碎星带中，躲藏着一支密密麻麻的舰队，赫然正是伺机而动的那支古人类援军。

在这严阵以待的近万艘战舰外侧，有一艘造型奇特的星舰，远离整个舰队静静悬浮。

它南瓜一样的外观上，看不出常规战舰的棱角和炮口，舰体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的传感器阵列，如同一只沉睡的深海生物。

“谦卑探秘者”是这艘星舰的名字，同时也是古人类联盟这支远征舰队唯一的信息态监测船。

这种星舰在5级巅峰文明中也不算常见，它的主要任务是监测现实宇宙中发生的信息态渗透事件，因此需要距离舰队稍远一点，否则容易受到各种信息源的干扰。

银河系中的高等文明都知道，现实宇宙并非唯一的宇宙，时常会发生来自其他维度的渗透。

这种基于信息态的渗透现象对于5级以下的文明来说，并非生死攸关的大事，毕竟他们的首要任务是如何在这片规则混乱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但是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5级文明、尤其是立于现实宇宙顶端的5级巅峰文明来说，每一次渗透带来的后果，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因此类似的信息态监测船，每一艘都凝聚了海量的技术结晶，是文明晋升到极致的瑰宝，造价甚至比泰坦都要恐怖。

即便古人类联盟财大气粗，也只能给万艘战舰级别的远征军，配备上这么仅仅一艘。

当然，如此精贵的星舰，自然也集合了其他方面的能力，比方说深空探测。

毫不夸张地讲，尽管并非对敌侦测方面的特化型星舰，但谦卑探秘者号仍拥有这支舰队最强的雷达系统，没有之一。

此刻，谦卑探秘者核心的拱顶监控区里，几名技术官正懒散地悬浮在各自的工位上，盯着面前漂浮的全息投影，神情慵懒得像是来郊游的。

“这鬼地方，连个像样的恒星都没有。”一名表情像是谁都欠了他二五八万的古人类技术官，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天天窝在这破船里，我都快忘了自然光长什么样了。”

一旁那名吊丧眼技术官则是头也不抬，“知足吧，至少咱们不用上前线。听说瑞亚那边被打得跟筛子似的，共同体那帮4级文明的杂碎都骑到头上来了。”

“哼，还不是因为那个蔚蓝帝国。”二五八万撇撇嘴，“你说那个皇帝到底是什么来头？那艘能带着整个舰队到处跃迁的星炬灯塔，他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谁知道呢。”吊丧眼耸耸肩，“反正咱们的任务是用信息态扭曲装置，将整支舰队的信息锁死在谦卑探秘者周边星域，至于怎么对付那艘鬼东西，自然有舰队的人来操心。”

“那假设我们暴露了，你觉得咱们船上配备的信息态纠缠探测装置，能提前检测到那种随意跃迁吗？”

说着，二五八万还指了指头顶的传感器阵列。

吊丧眼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但愿吧，如果连谦卑探秘者都做不到，其他雷达舰也就更不可能了。”

这时，又一个贼眉鼠眼的技术官凑了过来，强势加入闲聊。

“诶诶诶，听说了没，指挥舰前阵子那边让咱们紧盯着的信息态异常状况，其实另有隐情。”

“怎么讲？”二五八万和吊丧眼异口同声问道。

贼眉鼠眼假模假样左顾右盼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反问道：“你们不觉得，奥列维上将给出的指示太过具体，就像是预知到了一定会有信息态异常发生一样？”

吊丧眼闻言皱眉，显得更丧气了，“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二五八万嗤笑一声，“笨呐，他不明摆着想告诉咱们，如果真发生异常，多半是奥列维在幕后操控的。”

贼眉鼠眼顿时一副“兄弟你懂我”的表情，眉飞色舞道：“而且我还有个更进一步的推测，如果真是想给那艘星炬灯塔挖坑，用什么样的装置才能布下这么个局，答案很简单，八成是数据……唔唔唔！”

这货不是被砸脚了，而是同时被面前的两名同僚强行“闭麦”了。

区别在于，二五八万用的是物理方式的捂嘴，而吊丧眼用的是精神层面的捂嘴。

【你是不是疯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讲？！】

【就是，不知道那种规则武器是银河系所有顶级文明间的禁忌吗？指控自己人使用这种东西，你自己死不要紧，别牵连了我们！】

细心的彦祖一定发现了，这两句话的引号不对劲。

是的，分别来自二五八万和吊丧眼的这两句数落，不是他们用嘴巴说出来的，而是精神层面的沟通。

实际上也不止他们三个，谦卑探秘者上的大多数舰员都拥有精神力。

这些人员也被算入了信息态监测船的成本，否则光凭船体本身造价，顶多与一艘泰坦持平。

摆脱两名同僚的束缚，贼眉鼠眼倒是也学乖了，改道在精神世界中继续大放厥词。

【我说你们两个怕啥？咱们是高贵的探秘者系列型号的技术官，谁敢因为说了几句就审判我们？】

【得了吧！】二五八万的精神体大手一挥，【其他的倒也算了，数据炸弹这种东西别人不知道，接受过保密培训的你还能不知道，这玩意在咱们这是被尘封的历史吗？】

他说的没错，数据炸弹确实曾经给古人类联盟，或者说歼敌者这个古人类的主体文明，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打击。

在很久很久以前，歼敌者文明还不叫歼敌者的时候。

当时文明的前身刚跨越5级门槛还不久，隶属于刚刚组建的古人类联盟的一支科考队，在银河系靠近银心的方向，找到了一个未知文明留下的上古遗迹。

由于此时的歼敌者前身文明还处于高速发展期，自信心膨胀得一批，并没有把一座古代遗迹放在眼里，直接将科考队打包回来的遗迹挖掘品一一来了个开盒，关键防护工作还不是很到位。

结果鬼知道里面就藏了个潘多拉魔盒，打开立马就悲剧了。

随着看得见却摸不到马赛克浪潮席卷，所有被触碰到的信息化设备全部陷入失灵。

最可怕的是那次的波及范围非常广，直径3000光年范围内全都被殃及池鱼。

光是信息化装置失灵这一点就够操蛋了，毕竟都5级文明了，谁还会开手摇拖拉机。

更可怕的是不少高度信息化的半自动装置，竟然在失灵后不久，再次发生了诡异的变异，开始主动攻击身边一切活物。

歼敌者的前身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死伤人数多到不敢统计。

而更加祸不单行的是，当其他文明发现这边出现异常后，就开始了宇宙间喜闻乐见的落井下石行为，想要从这个新晋5级文明的身上撕扯下点气运。

好在前身文明韧性十足，硬生生顶住了内忧外患，自身却也差点跌落5级。

在那场大战中，前身文明的幸存者们恨透了非自身种族以外的所有文明，在此后的作战中越发狠戾起来，这才有了“歼敌者”的大名。

经过投入海量资源研究，歼敌者文明的学者们一致认为，造成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是一种从更高维度坠落的信息态渗透物品，其表现形式就是摧毁并扭曲一切信息化设备。

于是在逆向过后，歼敌者文明就拥有了数据炸弹这种规则级武器。

虽然效果比不上原版狂野，但威力也足够任何一个科技文明大吃一斤。

另外，还记得智械帝国吗？

歼敌者之所以敢大规模启用智械帝国的公民，就是因为他们拥有着随时能掐死一个机械文明的数据炸弹。

当然了，也不是什么机械文明都配得上一颗数据炸弹就是了，有时候扔个流浪行星过去更能节约成本。

扯远了，言归正传。

【我当然知道这些都是文明的禁忌，但咱们内部讨论下有什么关系】贼眉鼠眼的精神体撇撇嘴，【而且提这个也不是为了找不自在，是想和你们商量下，要不要赶紧把这事报上去，万一真让那位上将把事情闹到了，拖累整个文明怎么办？】

不是只有歼敌者拥有规则级武器，所有5级巅峰文明都有，甚至还不止一种。

凡是这一类的武器，允许被使用的时期，只有它们刚被研发出来、其他顶级文明还不甚了解的时候。

一旦被多数顶级文明注意到了，这款规律级武器就会被列入星际高危禁用武器条约，从此以后只剩威慑力。

如若违反，就会遭到其他所有规律级武器的一同打击。

不过相应的，签署条约的文明，也会获得银河系最高圈层的话语权，彻底成为这片星系的既得利益者团体的一员。

想到贼眉鼠眼这货，竟然怀疑奥列维上将会把文明拖入被其他几家顶级文明一同针对的火坑，吊丧眼不禁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推测的都是真的，可你觉得咱们歼敌者这么多年就没发展出其他成果吗？】

贼眉鼠眼顿时来了精神，【哦？那你说说。】

【很简单，既然数据炸弹在现实宇宙中的伤害太大，给它加个“封装”不就好了】吊丧眼两手一拍。

【封装？】贼眉鼠眼纳闷，【怎么个封法？】

二五八万无语，也就没兜圈子，【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魔方阵列呗！】

【魔方阵列？】

【可不，虽然咱们到现在也没研究明白这套均匀分布在银河系内部的星门阵列，究竟是哪个神经病文明留下的，更不知道它们的目的是什么，但以我们如今的水平，已经可以对这套阵列做简单的引导，在特定条件下，使距离最近的魔方星门自动激活，并投射出一道维度夹缝作为数据炸弹的“封装”】

听完这段话，贼眉鼠眼陷入沉默，感觉信息量好大。

【好像也不对，既然要给敌人挖坑，结果把武器造成的效果给套起来，这不提裤子拉屎，全拉裤兜里了嘛？！】

吊丧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这都什么奇怪的比喻，好像还挺形象……不过你想啊，对方发现数据炸弹无非也就两种形式：要么是直接发现，被封装进维度夹缝相当于多上了一层保险；要么就是陷阱提前被引爆，然后那艘星炬灯塔才找过去，只要它敢踏入封装内部，封在里面的信息干扰波动，能立即将它内部的一切信息化装置摧毁，它想出来也不可能】

还能这么玩？！

贼眉鼠眼恍然，紧接着又不解地问道：【那我们怎么知道对方一定会上当，先炸了还要上赶子冲过去调查，甚至是钻进维度夹缝里？】

【虽然我不知道上将具体是怎么安排的，但这还不简单？就凭那位皇帝一直以来对遗迹研究的热衷，这要是发现了什么和遗迹有关的异常，不冲过去才怪嘞！而且就算他一下子没上钩，也没注意到被封起来的炸弹影响夹缝，也不妨碍后续继续用这种方式进行试探，相信早晚有一天会上钩】

听到二五八万的这番分析，吊丧眼也顿时来了兴致。

【你们说，那艘星炬灯塔，会不会本来就是一种特殊的高维渗透现象？】

【别说，还真有可能，否则真无法解释它动不动就突然激增的质量，一定是对现实宇宙最底层某种规律的应用】

【唉，可惜，等打起来咱们就得撤退了，没机会研究那艘船背后的秘密】

【这有啥好遗憾的，咱们歼敌者只有可能输在一时，早晚会赢的，也就是说早晚会有这个机会】

见这俩货的分析从头头是道走向了扯淡，贼眉鼠眼心里只觉好笑。

哥俩还在这许上愿了……

【哦对了，你俩叫啥来着？】

此话一出，正在讨论着的两人立即醒悟，分外惊恐地看向贼眉鼠眼。

【你……究竟是谁？】

贼眉鼠眼嘴角一勾，精神体的外观一阵变换，变成了邱睿的模样。

对面两人显然也认出了他是谁，吓得赶紧想要撤出精神世界，却发现根本逃不出去。

邱睿的精神体冷笑一声，心说现在才想跑，晚了！

要怪就怪只有你们这一艘船没开四维护罩，而且还有这么多具备精神力的个体在船上，不找你们下手找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