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三司会审

临安的秋意渐浓，湖边的柳叶已染上淡淡金黄。寒衣阁内，温酒酒听完冷铁衣带来的消息，细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窗外的夕阳透过雕花木窗斜射而入，将她的侧影拉得细长。

“三司会审……”她低声重复道，语气中既有预料之中的了然，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冷铁衣立于案前，一身青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那抹凝重与这江南秋色格格不入：“消息确实，温伯父已在押解途中，不日将抵临安。圣旨已下，此案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

温酒酒抬眸，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我父亲……”

“温伯父暂时无性命之忧，但此番入京，必是凶险重重。”冷铁衣直言不讳，“秦桧一党早已视温伯父为眼中钉，此次借黑鲛走私案发难，正是要将你们温家在朝中的势力连根拔起。”

温酒酒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坚定取代：“三司之中，大理寺卿周三畏如何？你先前说他是可托付之人。”

冷铁衣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飘落的黄叶，缓缓道：“周大人确为正人君子。他出身寒门，靠科举入仕，为人刚正不阿，不结党营私，在朝中素有清誉。当年岳飞冤案，他是少数几位敢于直言的大臣之一，虽因此遭贬谪，但圣上知其忠心，后又复用。若论品性才干，确是此案主审之最佳人选。”

“然则……”温酒酒敏锐捕捉到他语气中的转折。

冷铁衣转身，神色凝重：“然则周三畏此人，过于循规蹈矩，行事谨慎有余，魄力不足。他断案重证据，讲程序，若无确凿证据，即使心有疑窦，也绝不会轻易下判。况且…”他顿了顿，“他虽不属秦党，但在朝中势力单薄，若无外力相助，恐难独撑大局。”

温酒酒轻轻颔首，若有所思：“那刑部尚书陈诚之呢？”

“陈尚书为人端方，素有君子之风，虽是主和一派，但与秦桧并非同道中人。”冷铁衣分析道，“他对金人主和，更多是出于民生考量，认为连年征战，百姓困苦。但他对朝中贪腐之事深恶痛绝，曾多次上书整肃吏治。若证据确凿，他当能秉公处理。”

“如此说来，关键在御史台。”温酒酒一针见血。

冷铁衣脸色沉了下来：“正是。御史中丞汪召锡，乃秦桧心腹。其父汪廷俊曾任右仆射，是秦桧坐师；其妻是秦桧兄长秦梓之女，两家姻亲关系盘根错节。汪召锡本人更是秦桧一手提拔，是秦党在御史台的重要棋子。”

他走回案前，取出一卷薄薄的密报，递给温酒酒：“据寒衣阁在临安的眼线探查，秦桧已暗中指示汪召锡，务必借此案将温大人定为重罪，同时斩断一切可能牵扯到玄溟教的线索。”

温酒酒展开密报，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密报中详细记录了秦党近期的几番密会，以及他们如何谋划在会审中主导风向，将黑鲛走私案定性为“温如晦为谋私利，勾结海寇，罔顾国法”，而刻意淡化玄溟教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他们要将玄溟教从此案中摘出去。”温酒酒冷冷道，“如此一来，我父亲就成了替罪羔羊，而真正的罪魁祸首——玄溟教及其背后的势力，却可逍遥法外。”

“正是如此。”冷铁衣沉声道，“秦桧一党与玄溟教关系暧昧不清，虽无确凿证据，但寒衣阁多方探查，发现朝中不少官员与玄溟教有利益往来。黑鲛走私利润惊人，其中大部分最终流入某些权贵私囊。”

温酒酒放下密报，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棵已有些年岁的桂花树，如今正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她想起童年时，父亲常抱着她在树下诵读诗书，教导她“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道理。那时的温如晦，眼神明亮，胸怀天下，一心想在泉州任上有所作为，肃清海患，造福百姓。

谁曾想，一场打击走私的正义之举，却成了政敌攻讦的利器。

“冷大哥，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应对？”温酒酒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冷铁衣。

冷铁衣沉吟片刻，道：“三司会审，程序严谨，三方相互制衡。我们需要做三手准备：第一，必须收集更多确凿证据，证明温伯父查处黑鲛走私乃秉公执法，且玄溟教在此案中扮演了关键角色；第二，要争取周三畏和陈诚之的支持，至少要让他们保持中立，不偏听偏信；第三，必须设法制约汪召锡，不能让他一手遮天。”

“如何制约？”温酒酒追问。

“御史台并非铁板一块。”冷铁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汪召锡之下，还有几位御史，其中侍御史何铸，为人正直，曾多次弹劾秦党不法之事。虽屡遭打压，但仍在位。若能争取他的支持，或可在御史台内部形成制衡。”

温酒酒缓缓点头，思路渐渐清晰：“此外，我们还需在朝中造势。秦桧虽权倾朝野，但朝中仍有不少正直之士，对秦党所作所为早有不满。若能让他们了解此案真相，形成舆论压力，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正是此理。”冷铁衣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过此事需谨慎行事，若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二人又商议许久，直至月上中天。烛火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如同皮影戏中即将展开一场大战的角色。

接下来的几日，温酒酒与冷铁衣分头行动。温酒酒通过父亲旧部，暗中联络朝中与温如晦交好的官员，小心翼翼地传递消息，却不直接求援，以免授人以柄。她深知，在这场政治博弈中，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冷铁衣则调动寒衣阁在临安的所有力量，加紧搜集证据。他亲自潜入已被查封的几处走私窝点，寻找可能遗漏的线索；又派人暗中监视与玄溟教有往来的几个商号，试图找出他们与朝中官员勾结的证据。

与此同时，临安城中暗流涌动。秦党方面也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不断有官员被召入秦府，深夜方归。市井之间，关于泉州知州温如晦“监守自盗”“勾结海寇”的流言也开始悄悄传播，显然是有人刻意放风，为即将到来的三司会审造势。